第298章北榜狀元,登門拜謝
六月流火,暑氣蒸騰。
奉天殿內,莊嚴肅穆。
這日,朱元璋采用林川之策,再度主持殿試,重新選取進士。
經過南榜案的風波,這場殿試,意義非凡,參加殿試的六十一名貢士皆是北方籍貫。
朱元璋親力親為,不再假手考官,每一份試卷都親自審閱,逐一點評,半點不敷衍。
今日林川入宮當值,充當監考老師,冷眼旁觀,心裡門清。
老朱這哪裡是選進士,分明是在做政治平衡,是在給北方士子遞橄欖枝,穩住北方民心。
北方是抵禦蒙古的前線,民心不穩,邊境便難安。
江南士族勢力龐大,錢糧、人脈、文章、門生,哪樣都不缺。
開國之初,朝廷要借他們的手穩地方,自然要給幾分體麵。
可到了如今,大明的江山已經坐穩,這幫人羽翼漸豐,再讓他們繼續抱團壟斷科舉,那便不是助朝廷,是養禍患了。
朱元璋能不忌憚?
故而借南北榜案敲打一番,既能強化皇權,又能安撫北方精英,為皇太孫朱允炆鋪路,一舉多得。
林川心裡暗暗咋舌。
一樁案子,幾重用意,老朱這手段,當真老辣,不愧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人。
從最初組建複查小組試探風向,到刑部嚴刑重判立威,再到如今親自主持殿試,錄取北方士子,環環相扣,步步為營,把政治利益最大化玩得爐火純青。
說句不好聽的,自己先前那點動作,也不過是順著老朱這盤大棋往前推了一把。
真正在背後落子的人,還是龍椅上那位。
想到這裡,林川不由在心裡感慨一句。
薑還是老的辣!
他原先隻想著借此機會狠狠乾掉張信一黨,順便把南榜的案子辦實。
可朱元璋接過手,直接把事情從“整治一批舞弊官員”,抬成了“重塑南北取士格局”。
這格局,確實不是一個層麵的。
南北榜案,看似是一場科場舞弊案,實則牽扯極深,是皇權與士紳集團、南方與北方、政治平衡的多重博弈,其曆史影響,遠比想象中更大。
這場案子,直接推動了明朝中後期的南北分卷製度,南方錄取占六成,北方占四成,徹底打破了南方士子壟斷科舉的局麵。
這一製度,更是為清朝的“分省取士”埋下伏筆,讓區域公平,正式納入科舉體係,往後數百年,都受其影響。
更重要的是,它為北方士子打開了政治上升通道,緩和了南北之間的矛盾,為大明兩百七十六年的統治,奠定了更穩固的政治基礎。
許久之後,殿試終於落幕。
朱元璋當庭欽點名次。
山東士子韓克忠,高中狀元;王恕為榜眼,焦勝為探花。
此次殿試,共錄取六十一名北方士子,因在夏天,故稱“夏榜”,亦叫“北榜”。
榜單一出,北方士子歡呼雀躍,奔走相告,壓在心頭多日的鬱氣,徹底消散。
殿試結束不過三日,都察院門前便熱鬨起來。
一大清早,便有士子成群結隊趕來。
這些人都穿著新製儒衫,衣冠整整,臉上喜色掩都掩不住。
為首之人,正是新科狀元韓克忠。
後頭又跟著一眾新科進士,烏泱泱一大片,少說也有數十人。
門口差役見這陣仗,先是一愣,隨後連忙入內通報。
林川聞言,倒也不意外。
稍一想,便知道他們是來做什麼的。
果然,他剛走到院門前,韓克忠便已快步上前,拱手深深一禮,神色恭敬,語氣更是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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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丞,學生山東兗州府韓克忠,攜諸位同窗,特來拜謝中丞大恩!”
話音剛落,身後數十餘名北方士子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整整齊齊:“多謝中丞!”
這一聲喊出來,頗有幾分氣勢,直震得都察院門口的石獅子都像是跟著精神了些。
衙門裡的書吏、差役聽見動靜,紛紛探頭來看,見到這場麵,一個個都暗暗咋舌。
林中丞這是要起飛了!有這麼多北方士子支持,他再也不懼南派官員了!
林川走上前,抬手虛扶,麵上帶了幾分溫和:“諸位不必多禮,你們能金榜題名,靠的是自己胸中才學,與本官並無乾係。”
這話是場麵話,但也不能說全假。
若這些人冇本事,就算案子翻了,也輪不到他們中榜。
可韓克忠卻不肯順著這話往下走,立刻搖頭道:“中丞此言差矣,若不是中丞仗義執言,彈劾舞弊官員,揭穿其等私相授受、偏袒鄉裡的真相,我等北方士子,豈能有今日?”
“學生今日能中狀元,入翰林院,皆因中丞撥亂反正,若無中丞,此刻學生隻怕已黯然回歸山東老家,再無出頭之日。”
他說得極為鄭重,後頭那些士子也紛紛點頭稱是。
他們心裡都明白,這次能翻身,林川出了大力。
若不是他咬住不放,把南榜的案子狠狠乾實了,哪來後頭這場殿試,哪來他們今日的功名?
這份人情,他們認。
林川看著韓克忠,倒是多了幾分欣賞。
這人中狀元,不單文章過硬,腦子也不糊塗,知道誰是真幫了自己,誰又隻是擺在臺麵上的樣子。
不過欣賞歸欣賞,該敲打還得敲打。
韓克忠如今春風得意,新科狀元,轉眼就要入翰林院,像這種年少得誌的,一不留神便容易飄。
前頭張信的墳頭草都還冇長出來,這種時候,不提一句都對不起自己先前費的力氣。
於是林川嘴角一勾,半是提醒,半是勉勵道:“你能中狀元,是你自己的本事,隻是有一句話,本官得先說在前頭,進了翰林院,當謹言慎行,恪儘職守,文章寫得好,不算什麼,做人做官,比寫文章要緊得多。”
“莫要學張信之流,自恃才高,眼高於頂,看誰都低一頭,那等人,狂到最後,往往死得也快。”
這話一出,四周頓時安靜了幾分。
不少士子臉上的笑意都收了收。
韓克忠更是神色一肅,立刻躬身應道:“學生謹記中丞教誨,絕不敢稍有懈怠。”
人群中,河南解元劉順走上前,臉上帶著幾分遺憾,躬身行禮:“多謝中丞,學生僥幸中了二甲,賜進士出身,隻是當初落榜之事,心緒大亂,未能發揮出最佳水平,冇能進入一甲,終究是憾事。”
這話說得實誠,也帶著幾分讀書人的執拗。
中了進士自然是喜事,可若曾經有過爭一甲的本事,最後卻隻落在二甲,心裡難免會有個疙瘩。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二甲亦非尋常,朝中做官,看的是長久,不是一時高下,今日是一甲,明日未必就比二甲走得穩,今日是二甲,往後也未必不能出將入相,不必過於執著於一甲之名。”
劉順聽完,臉上的鬱色散了幾分,連忙拱手:“中丞教訓得是,學生受教了。”
他退下之後,又有一人擠上前來,滿臉喜氣,正是王相。
這小子一到近前,先行一禮,隨即笑得合不攏嘴:“中丞,學生也中了!二甲第八名,賜進士出身!”
看他那副高興勁兒,像是恨不得當場再把榜單背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