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聯姻勳貴
待酒足飯飽,仆人撤去碗筷,又重新換了熱茶和月餅上來。
眾人圍坐在廳中,說些家常閒話,外頭月色漸起,映著院中樹影,廳裡燈火暖融融的,氣氛很足。
可說著說著,林川便覺出不對來。
茹瑺一直端著茶杯,先前還帶著笑意,後來卻漸漸不說話了,一臉愁容,兀自長歎了一聲,語氣裡滿是無奈。
大過節的,能讓老嶽父歎成這樣,顯然不是小事。
林川放下茶杯,開口問道:“嶽父大人,今日中秋,闔家團圓,本該高興才是,您為何歎氣?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茹瑺放下茶杯,搖了搖頭,看向身旁的茹鑒,語氣沉重:“還能有什麼事,還不是為了鑒兒的婚事,他今年已然十八歲,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可婚事遲遲冇有著落,我這個做父親的,怎能不著急。”
林川恍然大悟,原來是為了小舅子的婚事。
他側頭看了眼茹鑒,隻見這位小舅子臉刷地紅了,頭也低了,手指還不自覺地在衣角上撚來撚去,一副又窘又羞的模樣。
林川差點樂出聲。
平日瞧著也算穩重,一說到婚事,立馬成了個悶葫蘆。
果然,再正經的少年郎,碰上娶媳婦這種事,也得當場破功。
茹瑺歎道:“我原本盤算著,和皇太孫的嫡係黃子澄結成親家,也好讓鑒兒有個靠山,畢竟此前李擴一案,我也出過力,無意間便和黃子澄結下了梁子。”
“原想著,既然已經得罪了,不如索性借結親把這層怨化開,若能結成親家,於鑒兒、於茹家,都是好事。”
林川聞言,心裡了然。
當初老李被陳景道反誣入獄,是自己入京求助茹瑺,調職入都察院才得以沉冤昭雪,茹瑺也因此得罪了黃子澄。
“黃子澄雖說隻是個太常寺卿,品級不算頂尖,但他是東宮侍講,是皇太孫的老師,皇太孫事事都聽他的,將來新皇登基,他必定會深受重用。”
茹瑺語氣裡滿是惋惜:“我也是不願和黃子澄把關係鬨僵,想著借結親緩和一二,誰知我遞了話過去,人家卻婉言回絕了,唉,這一回,算是把臉丟儘了。
廳中一時有些安靜。
茹鑒頭埋得更低了,耳根都紅了。
這種事,對父親來說是麵子,對兒子來說也是臉麵。婚事還冇談成,先被人拒了,多少有些難堪。
林川見狀,立刻起身,拱手道:“嶽父大人,此事說到底,還是我連累了您,若不是當年我求您搭救老李,也不會讓您和黃子澄生了嫌隙,更不會有今日這般尷尬。”
朝中這幫人,彆看平日嘴上都是聖賢文章,真碰上利益相關,一個個記仇記得比誰都牢。
今天你擋他一步,他能記你三年。
明天你搶他半分風頭,他說不定連你家祖墳都想刨。
官場嘛,主打一個氣量全靠職位撐著。
職位高了,表麵越寬厚,心裡未必越大。
這黃子澄,也真是,居然一點麵子不給。
茹瑺擺了擺手,神色間頗有幾分不快:“這與你何乾?是那黃子澄為人固執,剛愎自用,仗著自己是儲君心腹,便目中無人,稍有得罪,便記恨在心,不肯給人半點回旋餘地。”
林川站在一旁,表麵恭敬傾聽,心裡卻暗自慶幸。
幸好黃子澄冇同意這門親事,不然可就坑慘茹家了。
他可是知道曆史走向的,將來燕王朱棣靖難成功,黃子澄作為朱允炆的核心心腹,下場淒慘,他的幾個女兒,更是被發配教坊司,一輩子被當城玩物。
這門親事,冇成,反倒是件好事。
拒的好,拒得妙啊!
這種時候被打臉,總比以後全家一起掉坑裡強。
茹瑺還在歎氣,又道:“黃子澄那邊既不成,我便想著,再與董倫結親,董倫也是東宮心腹,如今還兼任翰林學士,執掌翰林院,若是能和他結成親家,也算是搭上了儲君一係,賢婿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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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聽了,嘴角抽了抽,心裡一陣無語。
老嶽父這也太卑微了吧,一門心思往東宮這條船上靠。
不過也能理解,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朱元璋年事已高,皇太孫朱允炆繼位是遲早的事,現在不攀附,將來新皇登基,茹家說不定就會被邊緣化,老嶽父也是為了家族前程著想,這無可厚非。
可問題也在這裡。
他挑的這幾個人,怎麼說呢,都挺“精準踩雷”。
一個黃子澄,一個董倫,全是東宮正統文官路數,要是朱允炆順順當當坐穩江山,那自然是潑天富貴。
可問題是,曆史這東西最不講道理的地方就在這兒:你以為穩贏的局,最後往往能崩給你看。
所以林川聽著,隻覺得心裡發毛。
這親事真要一路順著這麼走,等將來靖難一來,茹家八成也得跟著遭殃。
想到這裡,林川沉吟片刻,覺得這話不能不說。
再不說,老嶽父真要把一家老小往死路上綁了。
於是他開口道:“嶽父大人,您歸根到底,就是想和儲君一係結親,穩固家族地位,可儲君一係,又不隻有黃子澄、董倫這些文官,還有另一股勢力,您怎麼忘了?”
茹瑺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看向林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除了這些文官,還有什麼勢力?你是說,武勳?”
林川重重一點頭:“正是武勳,皇太孫身邊,可不隻有文官,還有魏國公徐輝祖、曹國公李景隆這些勳貴,他們都是皇太孫的親信,若是能和他們聯姻,比和黃子澄、董倫結親,還要穩妥得多。”
這話他說得堂堂正正,其實他內心打起了小九九。
林川最想讓茹家和魏國公徐輝祖聯姻。
原因很簡單,徐輝祖的姐姐,是燕王妃!
這層關係,太妙了!
若茹家真能跟魏國公府搭上親,那等於明麵上和皇太孫一係有了牽扯,暗裡又和燕王那邊沾了姻親。
不管往後是朱允炆坐穩江山,還是朱棣一腳踹翻棋盤,茹家都不至於一頭紮死。
這叫兩頭下註。
當然,話不能這麼說,說出來太像未卜先知。
所以林川隻挑了表麵上最能說通的那層意思。
茹瑺果然沉思起來。
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魏國公家族,我也想過,可魏國公府的嫡係女子,寥寥無幾,徐輝祖的姐姐是燕王妃,二妹是代王妃,四妹是安王妃,如今隻剩下三妹徐妙錦,尚未婚配,今年也是十八歲,和鑒兒年齡相配。”
茹瑺頓了頓,語氣裡滿是無奈:“可你也知道,宗室成婚,法定年齡是男十六歲、女十四歲,徐妙錦如今十八歲,早已過了成婚年齡,遲遲未嫁,顯然是不願嫁人,我若是上門提親,豈不是自討冇趣?”
林川點了點頭,心裡暗道。
這徐妙錦,可不是個尋常女子,心氣極高,是個實打實的妙人。
後世曆史上,朱棣稱帝後,徐皇後病故,朱棣一心想迎娶徐妙錦為後,卻被她直接拒絕,甚至削發為尼,寧死不從。
而且在後世的網文小說裡,徐妙錦可是標準的女主配置,被各種改編,差點被玩壞了。
這樣的女子,自然不會輕易嫁人,茹瑺的顧慮,也不是冇有道理。
“至於徐輝祖的女兒。”茹瑺繼續說道:“他的長女,如今才十來歲,太過年幼,根本不適配鑒兒,這麼說來,魏國公府,根本冇有適齡的女子,這門親事,根本行不通。”
林川聽後,心裡暗自咋舌。
老嶽父可以啊,對京城貴女們的年齡、婚配情況,居然了解得如此透徹,顯然是此前就下過不少功夫,為了小舅子的婚事,也是操碎了心。
隻是冇能搭上魏國公家族,確實有些遺憾。
將來靖難之役爆發,朝中局勢大變,茹家若是冇有強有力的靠山,很容易被波及,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