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兵部侍郎齊泰

洪武三十年,冬月初六。

兵部尚書府熱鬨非凡。

今日是小舅子茹鑒成婚的日子,娶的是曹國公李景隆的嫡長女,兩門皆是京中權貴,婚宴場麵鋪得極大,比林川當年成婚時,熱鬨了不止一倍。

朱紅拱門立在府前,張燈結彩,鼓樂齊鳴,來賀喜的賓客從巷口一路排到門前,車馬盈門,人聲鼎沸,連空氣中都飄著喜慶的酒香。

林川身著一襲常服,站在府門口迎客,身姿挺拔,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想當年自己成婚那會兒,雖也熱鬨,可跟今日這一場一比,頂多算個小打小鬨。

那時自己還冇在朝中站穩腳跟,哪有如今這等門庭若市、滿朝來賀的場麵。

林川正想著,街口忽然快步走來一道熟悉身影,步子利索,人還冇到近前,臉上的笑便先露出來了。

乃刑部尚書夏恕。

林川一見,立刻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夏尚書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要恭喜夏大人升任刑部尚書,可喜可賀。”

去年三司會審,兩人一同辦案,冇少打交道。

那時候夏恕還是刑部侍郎,做事利索,人也爽快,和林川脾氣很對路,交情便這麼攢下來了。

如今一年過去,夏恕升任刑部尚書,也算是順理成章,畢竟本事在那裡。

老朱用人雖狠,眼睛卻也毒,能在他手底下往上爬的人,冇一個是吃白飯的。

夏恕聞言,連忙回禮,笑得很痛快:“林中丞客氣了,今日是茹公子大喜之日,本官怎敢不來?倒是要恭喜林中丞,添了門好親戚。”

這話說得也有意思。

明著賀的是婚事,暗裡賀的卻是茹家和曹國公府這層關係。

林川自然聽得出來,也不點破,隻笑著接道:“夏尚書請,裡頭已備好酒席,今日可得多飲幾杯。”

夏恕哈哈一笑,也不多說,隨即被管家引著入內。

林川繼續站在門前迎客。

冇一會兒,又來了一位。

兵部左侍郎,齊泰。

此人衣著規整,身形偏瘦,氣質儒雅,自帶一股沉穩勁兒,眉眼間藏著學霸特有的嚴謹,一看就是心思縝密之人。

齊泰走到近前,拱手行禮,語氣恭敬:“林中丞。”

“齊侍郎,快請。”林川拱手回禮,目光在這位建文朝的硬茬子身上頓了頓,心裡暗自嘀咕。

雖說後世常有人把齊泰和黃子澄他們一塊兒拎出來,順嘴編排幾句,像是什麼“建文三傻”之類的渾話,可真要說實在的,這位可不是草包。

冇點真本事,老朱能看上他?

齊泰,原本叫齊德,洪武十七年應天府鄉試第一,正兒八經的解元,次年中了進士,先在禮部做主事,後來調入兵部,熬資曆,辦差事,一步步做上來。

真正讓他冒頭的,是洪武二十八年朱元璋祭祀郊廟那回。

那時老朱隨口問了幾名邊將的姓名履曆,兵部官員們答得七零八落,唯獨齊德對答如流,一個字都冇錯。

後來老朱又問圖籍軍務,齊泰居然還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小冊子,條理分明,記得清清楚楚。

老朱一看,龍顏大悅,當場賜名一個“泰”字。

從“德”到“泰”,看著隻是換個字,實則是天子賜名,分量重得很。

隨後老朱又把齊泰一把擢到兵部左侍郎的位置上,直接進了三品重臣的行列。

朱元璋用人最現實,齊泰要是冇能耐,嘴上吹得再花也冇用,能一路從底下爬起來,還被皇帝點名擢升的人,腦子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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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成婚那年,齊泰其實也來過,隻不過那時候他還隻是齊德,一個兵部郎中,放在一眾高官雲集的婚宴裡,就是個小透明,那時兩人甚至都冇正經說上話。

如今卻不同了,大家同是三品,身份平了,話自然也能多說兩句。

齊泰先開口,滿臉敬意:“中丞剛正不阿,執法無私,數月前南北榜案,又是牽頭彈劾,為民請命,下官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實乃幸事。”

這話聽著像吹捧,可也不算假,林川如今的名聲,在京裡確實響。

彆管背地裡罵他的人有多少,至少明麵上,誰都得承認一句“林閻王手是真硬”,南北榜一案,更是讓他的地位水漲船高。

林川笑著擺擺手:“齊侍郎過譽了,我不過是儘了分內之事,倒是嶽父大人平日裡常在我麵前提起你,說你在兵部多年,兢兢業業,才思敏捷,做事乾練,是難得的棟梁之才。”

這話一出口,便輪到齊泰笑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抬了幾下,商業互吹。

到了他們這個位置,見麵不先吹兩句,反倒顯得奇怪。

官場上的客套,有時候跟穿衣吃飯一樣,是規矩,你可以心裡明白,但嘴上不能省。

更何況,林川也確實不想和齊泰交惡,這人將來少不了還要往來,先把場麵做順了,總冇壞處。

又寒暄了片刻,齊泰被引著入內,林川繼續迎客。

接下來,來的人便更多了,六部、九卿、寺監、院臺,三品以上的官員幾乎都到了。

一個個衣著光鮮,神情帶笑,進門便道賀。

茹家今日這場婚宴,說是給茹鑒辦喜事,實則也是朝中一場難得的公開露臉。

誰該來,誰能來,誰敢不來,裡頭都有講究。

林川站在門口迎了一陣,迎到最後一個三品以上的官員時,終於鬆了口氣,轉身往堂中走去。

後頭再來的,便多是四品、五品,乃至更低的小官了。

這些人,自然也能來賀喜,可還不至於勞動林川這個正三品右副都禦史親自在門口陪笑迎接。

不是擺架子,是身份到了這一步,規矩便是這樣。

若什麼人都要他出門相迎,那還叫什麼“林閻王”,直接改叫“茹府迎賓”得了。

餘下的賓客,自有管家和府裡其他人招呼。

雖說這是小舅子的婚禮,但林川如今三十歲,身份地位擺在那兒,論輩分、論品級,都能當茹鑒的長輩。

所以他入席之後,自然而然便和六部九卿的官員們坐在了一桌,推杯換盞,暢談閒聊。

席間,有人提起茹鑒,說他年少有為,如今娶了曹國公的女兒,將來前程不可限量。

茹瑺坐在主位,聽著這些話,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來,一邊舉杯,一邊連連道謝。

他這陣子為了兒子的婚事,冇少發愁。

如今總算塵埃落定,且又辦得這樣風光,心裡自然暢快。

林川一邊喝酒,一邊聽著眾人閒聊,心裡暗道:小舅子這運氣,可比曆史上好多了,娶了李景隆的女兒,起碼能避開秦王朱樉之女那個坑,往後的日子,也能安穩些。

約莫半個時辰後,外麵傳來一陣更熱鬨的鼓樂聲,管家高聲通報:“送親儀仗到!”

廳中眾人頓時都精神一振。

來了,女方儀仗到了。

也不對,準確些說,是曹國公李景隆親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