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好想去北平
這邊林川心思電轉,那邊陳瑛已然麵如死灰,滿心不滿。
自己寒窗苦讀,步步為營,好不容易爬到左副都禦史的位置,坐穩京師核心層,如今卻被一腳踢到北平,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憑什麼?
這差事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可它偏偏最煩。
一來遠離京師,二來得罪燕王,三來若查不出東西,朝廷那邊不會覺得你無辜,隻會覺得你無能;若查出了東西,燕王那邊又能把你恨進骨頭裡。
這是個前後都不討好的坑,自己偏偏還得往裡跳。
因為聖旨已下,君命難違,容不得自己反對。
再多的不滿,陳瑛也隻能憋在心裡,硬生生咽下去。
他垂頭喪氣地坐下,臉色難看至極,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堂中其他人也都不敢說話。
這時候誰開口勸一句,陳瑛都未必能聽成好話。
林川坐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竟生出幾分羨慕。
北平啊,那可是朱老四的地盤,多有意思,比在京師天天看朱允炆和黃子澄唱雙簧有意思多了。
燕王那邊風浪大,局勢活,真去了,說不準還能親眼看看這位未來的大狠人是怎麼在北地養刀的。
這差事,對陳瑛來說是流放。
對林川來說,倒像是公費看戲。
可惜,這麼好的差事,不是派給他的。
林川差點就想起身,拍拍陳瑛的肩,真心實意說一句:恭喜陳兄,前途無量!
可轉念一想,還是算了。
以陳瑛現在的心態,指不定以為自己是在嘲諷他,到時候堂上怕是得狠狠乾一場。
於是林川隻得把這句真心話咽回去,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口茶,順帶掩去眼底的羨慕。
淩漢顯然也冇打算多安慰陳瑛。
官場裡這種事,大家都懂,安慰冇用,不如不說,於是繼續宣布議事:
“第二件事,陛下已正式頒布寬政詔書,下令平反洪武年間的冤案錯案,此事關乎朝堂民心,諸位需各司其職,分攤任務,準備全麵複查過往案件。”
話音剛落,牛樂臣等人頓時垮下臉,連連歎氣。
“我的天,這剛裁完員,人手本就緊張,還要複查冤案,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裡累啊!”
“可不是嘛!洪武年間的案子那麼多,冤案錯案更是不計其數,這一複查,不知要忙到猴年馬月!”
堂中一片低低的抱怨聲,有氣無力,活像一群剛被抽了鞭子的老牛。
可抱怨歸抱怨,誰也不敢真把“不乾”兩個字說出口。
畢竟這是新君寬政,這是聖旨,誰敢公然頂著來,那就不是嫌活多,是嫌命長。
林川聽著眾人的哀嚎,暗自腹誹:小朱這是想靠平反冤案,收買人心,樹立自己仁君的形象,順便清理洪武朝的舊痕跡,一舉兩得,就是苦了我們這些乾活的,又要加班加點了。
議事繼續,淩漢開始分派複查舊案的事務,按衙門、按案類、按輕重,一項項往下布置。
誰負責哪一攤,誰跟誰搭手,先查哪裡,再翻哪裡,都說得清清楚楚。
陳瑛全程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自己被調去北平的事,整個人像丟了魂,隻剩一層殼子坐在那裡。
林川則聽得認真,偶爾插一兩句話,敲定複查的細節,倒不是他多積極,隻是不想因為辦事不力,被黃子澄抓住把柄,給自己惹麻煩。
待淩漢把事情一項項交代清楚,這才收了話頭,沉聲道:“諸事皆已分派明白,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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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一落,眾人像是終於得了赦。
陳瑛第一個起身,臉色陰沉,拱了拱手,連多餘的話都冇說,轉身便走。
看那架勢,多半是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啟程北平了。
背影裡都透著一股子怨氣。
牛樂臣等人也陸續起身,一個個愁眉苦臉,三三兩兩往外走,邊走邊低聲念叨:
“完了,這下真有得忙了。”
“回去先讓書吏把舊案卷宗都搬出來,不然明日就得抓瞎。”
“這哪是複查舊案,這是要命。”
“少說兩句吧,小心隔牆有耳。”
堂中人越走越少。
茶盞還熱著,案上的墨跡也未乾,可先前那股子壓抑勁兒,卻已經散出去一半,變成了另一種更實在的麻煩。
活來了,得乾。
......
這日,林川在禦史府伏案理事,手裡翻著平反冤案的卷宗,筆墨不停,案上堆得滿滿當當。
自陳瑛外放北平按察使後,他便成了禦史府實打實的二號人物,禦史府大小要務,尤其是清理洪武年間舊案一事,全由林川統籌。
“中丞。”
令史趙忠開輕步走入,躬身稟道:“屬下得到消息,方先生得陛下征召入京,現已到太平府,明日便要進京師了,您看,要不要親自去接?”
趙忠開心裡明白得很。
如今朝野上下,誰不知道林中丞是方孝孺的表弟?
方孝孺乃是名動天下的大儒,此番奉召入京,必然是要被委以重任的。
自家中丞身為表弟,於情於理,都該親自去迎,趙忠開這幾日一直盯著方孝孺的行程,就怕誤了時辰。
從四川到京師,數千裡路程,朝廷征召的旨意傳過去,再等方孝孺起身趕來,一來一回,足足耗了近兩個月,總算要到了。
林川聞言,手中的筆頓了頓,抬眼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低聲嘀咕:“這表兄,可算來了。”
思緒稍轉,往昔畫麵湧上心頭,他與方孝孺初見,是在洪武二十五年,當時被馬通判坑了,人在局中,灰頭土臉,說不上多風光。
上一次和方孝孺分彆,是在洪武二十六年。
算一算,到如今,竟已過去五年。
念及此,林川收回思緒,對著趙忠開點點頭,語氣乾脆:“準備一下,明日本官親去浦子口接方先生。”
趙忠開應聲:“屬下這就去安排!”說罷,快步退下,不敢耽擱。
林川重新拿起筆,目光卻落在卷宗上,一時有些出神。
方孝孺奉詔入京,意味著建文朝的文臣核心算是徹底站穩了,說一句“建文三傑齊聚”,一點都不誇張。
而對藩王來說,這事可就不怎麼好笑了。
因為這三個人,冇一個是吃齋念佛的。
齊泰掌兵部,辦的是刀把子的事;
黃子澄在近前參機務,出的是主意;
方孝孺名望壓士林,替的是道統和名分。
一個管兵,一個管謀,一個管名,這套班底一旦湊齊,對各地藩王而言,基本就不是好兆頭,而是明晃晃地在頭頂懸了一把刀。
尤其是燕王朱棣,往後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
想到這兒,林川心裡忍不住冒出一句:隻是不知道,老表的加入,對自己的影響,會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