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建文削藩

戴思恭,字元禮,浙江金華府浦江人。

此人原本不過是正八品禦醫,資曆不算深,名聲也不算大。

按常理,太醫院這種地方,往上爬靠的是年頭、資曆和積累,一個正八品禦醫,想做到院使,少說也得熬些年。

可朱允炆一登基,這人竟一夜之間從正八品跳到了正五品太醫院院使,成為太醫院一把手,如同坐著炮仗往上竄。

當時林川便覺得此事蹊蹺,一個無根無底、資曆平平的禦醫,何德何能,能被這樣拔擢?若說背後冇藏著什麼貓膩,鬼都不信。

他早就懷疑老朱之死另有隱情,隻是冇想到,戴思恭會招供得如此徹底。

其實,早在朱元璋駕崩後,林川就想調查太醫院的事,可朱允炆竭力阻止,處處設防。

林川無奈之下,隻得暫時妥協,暗中吩咐紀綱,慢慢調查,切勿打草驚蛇。

如今,時隔近三個月,他才讓紀綱動手,就是為了避開風頭,免得被人察覺,牽連到自己。

而紀綱也確實冇讓他失望,這小子在錦衣衛待過一段時間,學到了不少偵查、暗殺的本事。

再加上有楚風的教導,進步神速,能力早已實現了質的飛躍,辦起事來,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林川將招供狀仔細收好,神色平靜,若無其事地將禮盒收好。

這份東西,已經不是可疑線索了,這是一張真正能掀桌的牌。

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輕用。

......

乾清宮內,朱允炆正拿著一封奏表,臉色陰沉得可怕。

又是周王朱橚的上表,請求入京,親自前往太祖皇帝靈前守孝。

這已經是周王第三次上表了,一次次執著地想要入京,態度堅決,絲毫冇有退縮之意。

朱允炆心裡清楚,周王哪裡是想守孝,五叔醫術精湛,於醫理一道頗有造詣,定然是聽見了什麼風聲,起了疑心,覺得先帝之死不尋常,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想進京。

他想來京師,恐不是哭靈,而是探查先帝的死因。

更讓朱允炆坐立不安的是,昨日才傳來戴思恭暴斃的消息,今日周王的奏表就到了。

一前一後,咬得太緊,這很難不讓人多想。

戴思恭的死,是不是周王的人乾的?

又或者,不隻是周王,是不是其他藩王,也都在暗中調查太祖駕崩的真相?

朱允炆越想越慌。

戴思恭是先帝駕崩當日,在場的太醫中品級最低、最冇影響力的一個,也是最容易被滅口、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個。

如今戴思恭死了,說明已經有人摸到這條線了。

若是藩王們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早晚會查到自己,查到黃子澄,查到那份偽詔,查到乾清宮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想到這裡,朱允炆手心都涼了幾分。

更何況,周王朱橚和燕王朱棣自幼一起長大,兄弟二人感情一向極好。

如今周王頻頻上表,燕王那邊卻又靜得有些過分,這種安靜,反倒更叫人心驚。

會不會……這兄弟二人早已暗中聯合,圖謀不軌。。

念及此,朱允炆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萌生。

不能再等了!

必須提前動手削藩,先下手為強,削弱藩王的勢力,保住自己的皇位。

朱允炆不再猶豫,當即下令:“傳齊泰、黃子澄等人,立刻入宮,朕有要事,與諸卿密議。”

殿外太監連忙躬身應下,腳步匆匆退了出去。

......

禦史府,案牘庫。

案幾堆得滿滿當當,全是洪武朝的舊案卷宗。

林川端坐主位,四個僉都禦史分坐兩側,圍著案卷低聲議論,皆是為洪武年間的冤案平反之事忙活。

近來朝廷正在清理洪武年間一些舊案,該平反的平反,該甄彆的甄彆,禦史府忙得腳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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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一陣,幾人歇息喝茶,閒聊起來。

牛樂臣長歎一聲,語氣唏噓:“世道變了,真是人心不古啊,如今竟連兒子告發老子謀反這種荒唐事,也冒出來了。”

耿清聞言,抬眼問道:“哦?牛僉憲,此話怎講?哪來的這般逆子?”

其餘兩人也停下手中的活計,紛紛看了過來,滿臉好奇。

另兩位僉憲也把茶杯放下,紛紛望來,麵上都帶著幾分好奇。

畢竟,告發外人也就罷了,告發親爹謀反,這種事放在哪朝哪代,都算罕見,不是一般的罕見,是聽完都要先愣一下的那種罕見。

牛樂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喉,這才不緊不慢道:“還能是誰?周王次子,汝南王朱有爋。”

“此子親筆寫了奏表,遞到朝廷,說他父王周王圖謀不軌,有謀反之嫌。”

“還不止如此,他還順帶把自己兄長也咬進去了,說父子兄弟一同暗中謀劃,皆有異誌。”

“什麼?!”耿清等人驚得齊齊挑眉。

他們早對這位汝南王有所耳聞,此子性格凶狠暴戾,當年在京師時,就整日遊手好閒、惹是生非,犯了不少事,最後被洪武皇帝怒斥一頓,趕回了開封封地,冇想到今日竟能乾出舉報親爹謀反的事。

“這朱有爋,是瘋了不成?”

“舉報親爹謀反?這是嫌命長?”

“縱然父子不和,也不至於往頭上扣這種帽子吧,這可是滅門的大罪。”

幾人議論紛紛,都覺得荒唐。

林川神色平靜,淡淡開口:“他不是瘋了,是想奪嫡,想搶他兄長的周王爵位。”

這話一出,幾人頓時恍然大悟,紛紛點頭:“林中丞說得是!倒是我們冇想透這一層。”

大明宗室承襲,自有法度。

親王爵位,隻能由嫡長子承襲。

嫡次子往下,哪怕也是正兒八經的王子,也隻能降等受封郡王,比如這朱有爋,便隻是汝南郡王。

聽著也算王,可郡王和親王,那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親王歲祿萬石,有護衛,有儀仗,有封國威勢,地位極高。

郡王歲祿不過兩千石,不掌兵,權勢有限,說白了,就是名頭聽著還行,真論分量,遠遠比不上親王。

這差距,擺在明麵上是規矩,也是命數。

朱有爋身為周王嫡次子,正常情況下永無繼承周王爵位的可能。

隻要他兄長在,那王爵便輪不到他,哪怕他再不甘心,也隻能認。

可偏偏,有些人最不肯認命。

朱有爋性情本就乖戾,不是安分守己之輩,眼下新君繼位,朝中風向已變,藩王握兵,自然成了朝廷忌憚之處,尤其燕王,更是眾矢之的。。

想來是朱有爋敏銳捕捉到政治風向,認為這是扳倒父親、取代兄長的唯一機會,所以才狠心告發父親,還順帶牽連了長兄朱有燉,說二人共謀不軌,想一舉清除繼承路上的兩大障礙。

牛樂臣搖頭道:“為了一個爵位,竟連父子兄弟都不顧了,血親之情,到頭來還比不過權勢兩字,當真叫人齒冷。”

耿清也歎道:“人心一到權勢跟前,果真什麼都能賣,今日賣父,明日賣兄,後日怕是連祖宗牌位都敢拿去換前程。”

幾人皆是唏噓。

林川聽著他們感慨,心裡卻比誰都清楚,這事表麵看是朱有爋賣父求榮,實則背後另有刀子。

周王這一案既然能擺到明麵上,看來建文帝這是準備先拿周王開刀,打響削藩第一槍了。

曆史上,朱允炆便是采納了齊泰、黃子澄的主張,定下“先削周王,剪燕手足”的方略,借著朱有爋舉報之事,派曹國公李景隆突襲開封,抓了周王父子。

如今看來,路子還是那個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