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赴任北平

時間像是發了瘋的驢,眨眼間便過去了。

臘月初十,太祖高皇帝停靈滿七個月,按照帝陵規製,在孝陵正式下葬。

這一天,京師全城素服,文武百官身著孝服,列隊相送,沿途百姓披麻戴孝,哭聲震天,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悲傷的氣息。

錦衣衛全員出動,全程護衛,清空了整條送葬道路,戒備森嚴,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靠近。

送葬的隊伍緩緩出城,往鐘山去。

梓宮一路前行,不急不緩。禮官在前,儀仗在側,百官隨行。

哭聲、誦聲、靴底碾地的聲音,混成一片,壓在冬日冷風裡,叫人胸口發悶。

孝陵早已備妥,位於鐘山紫金山南麓,這塊地是朱元璋生前早早給自己定下的歸處。

到了陵前,諸般禮製一一展開,按照帝陵最高規製舉行。

禮官宣讀祭文,文武百官行三跪九叩之禮。

林川站在百官之中,身著孝服,神色莊重,自始至終冇有半點分神。

親眼看著那具梓宮,被緩緩安放進地宮,與高皇後馬氏合葬。

儀式結束後,地宮被徹底封閉,地麵建築也隨之完工,一座宏偉的帝陵,就此落成。

從這一刻起,洪武皇帝,算是徹底入土為安了。

看著地宮被封閉,林川心裡默默歎了口氣:洪武朝,徹底結束了!

祭禮結束,當天下午,林川便不再耽擱,帶著妻兒,踏上了前往北平的路途。

按照大明規製,官員外地上任,可攜帶妻兒赴任。

對於偏遠地區、路途遙遠的官員,朝廷還會提供官給舟車等交通便利。

這是洪武時期就明確定下的製度,林川自然也能享受這份待遇。

除了妻兒,林川還帶上了嶽衝、王強、趙忠開等心腹屬官,皆已走完調任程序,隨他一同赴任。

趙忠開本是都察院八品令史,此次調任北平布政使司從七品都事,依舊乾老本行,協助經曆處理布政使司的日常行政事務,收發公文、管理檔案、接待官員,雖品級隻升了一級,卻能留在林川身邊,深得信任。

王強調任北平布政使司照磨所檢校,正九品,負責核查公文、稽查舞弊;

嶽衝則調任北平布政使司倉庫大使,從九品,掌管倉庫錢糧。

二人品級未變,看似隻是掛了個官身,實則是林川特意安排,留在身邊方便使喚,也是他在北平安插的第一批心腹。

北平那邊不是京師,人生地不熟,衙門裡盤根錯節,若手底下連幾個能使喚的人都冇有,去了也是兩眼一抹黑。

所以這幾人,官不大,卻頂用。

一行人登上官船,自京師順水北上。

大明這時候,從京到北平,水路最省力,也最穩妥。

行囊、家眷、隨員、文書,都能一並裝船,雖說途中轉運麻煩些,可比陸路顛簸強得多。

船起時,岸邊還站著些送行的人。

有禦史府的舊屬,有來湊禮數的官員,更有幾個真心來送的故人。

林川站在船頭,官袍被河風吹得往後鼓,他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京師城樓,心中感慨萬千。

京師,這座充滿權力鬥爭、危機四伏的城池,暫時再見了!

而京師這邊,林川外放北平的消息傳來,黃子澄、暴昭等人大喜過望,私下裡大肆慶祝。

在他們看來,林川這個眼中釘、肉中刺,終於被趕走了!

洪武朝的舊臣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以後的建文朝,就該是他們說了算,就該是江南文臣新貴的天下了。

他們哪裡知道,自己親手將林川送到了北平,送到了燕王朱棣的身邊,親手為自己埋下了覆滅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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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這一去,不是遠離紛爭,而是奔赴更廣闊的戰場,是為將來的靖難之役,積蓄力量,等待反擊的時刻。

官船順著河道緩緩前行,林川站在船頭,望著滔滔江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京師,再會。

北平,我來了!

.....

北平,全稱北平承宣布政使司,實打實的省級行政單位。

麾下領八府、三十七州、一百三十六縣,涵蓋後世的北京、天津,以及河北大部分區域,地盤比林川曾待過的山東還要大上一圈。

其轄境極廣,北抵長城,扼守邊關要衝;南至黃河,銜接中原腹地。

東臨渤海灣一隅,坐擁水路之利,西接山西,貫通南北商道,乃是大明北方最關鍵的軍事屏障,也是抵禦北元南下的第一道門戶。

北平布政使司衙門,坐落於北平府北平城腹地,與都指揮使司衙門、按察司衙門三足鼎立,分管北平政務、軍事、刑獄,乃是北平城的三大核心官署。

除此之外,北平城內還有四座府邸衙署:燕王府、北平府衙、大興、宛平二縣縣衙。

因北平府實行倚郭縣製度,兩縣同城共治,以正陽門至鐘鼓樓的中軸線為界,東麵歸大興縣管,西麵歸宛平縣轄,說白了就是北平城的“市區管理員”,管著城裡的街坊鄰裡、市井瑣事。

林川一行人,自京師出發,一路北上,沿途過了四十一處水驛。

終於在洪武三十一年除夕日,抵達了北平城外的運河碼頭。

林川特意挑今天到,彆有用意。

今天是洪武年的最後一天,明日便是建文元年正月初一。

他今日履新北平布政使,名義上就是洪武朝任命的官員,而非建文朝的臣子。

不遠處,王強已經先一步去探路。

老王腿腳快,辦起這種事來倒很利索,冇多久,他便一路小跑回來,拱手道:

“藩臺大人,前頭接官亭那邊,北平大小官員已到了不少,都在等您。”

林川點了點頭,毫不不意外。

新任布政使到任,北平地方官不來迎,那便是不懂規矩。

尤其眼下這節骨眼,北平局勢敏感,誰都知道布政使換人不是小事,彆說該來的得來,就連不該來的,隻怕都想伸頭瞧一眼,看看這位從京裡來的新藩臺,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林川抬手,理了理身上的正二品布政使官袍,錦袍玉帶,身姿挺拔,褪去了幾分禦史的銳利,多了幾分封疆大吏的沉穩。

抬眼望去,遠處的北平城赫然矗立,高大的城牆綿延不絕,青磚黛瓦,氣勢恢宏。

那是元大都遺留下來的城牆,曆經歲月衝刷,依舊堅固如鐵,透著一股古都的厚重威嚴。

望著這道城牆,林川心頭不禁感慨。

想當年,元大都何等繁華,乃是世界之巔,如今卻成了大明的北方重鎮。

城還是那座城,主人卻換了。

天下,也換了。

而自己,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本該在後世翻著史書、隔著紙頁看這些名字起落的旁觀者。

如今卻真站在了這座城外,披著二品官袍,帶著一家老小和一班心腹,即將成為這座城池的政務掌舵人,卷入這亂世紛爭之中。

真是世事難料,命運弄人。

旁邊的嶽衝見他出神,低聲提醒:“大人,官員們還在接官亭等著,咱們該動身了。”

林川回過神,壓下心中的感慨,神色重新沉穩下來,淡淡道:“知道了,傳我命令,收拾行裝,準備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