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臣略通醫術

此時,燕王府內,正是一陣雞飛狗跳。

朱棣剛被馬和等人從街上背回來,渾身上下全是汙泥,頭發打綹,衣裳貼身,味兒更是衝得很。

方才在街上演那一場瘋戲,他是下了血本的。

撲泥坑,搶吃食,滿街亂跑,彆的不說,單說這一身泥水,就夠人喝一壺。

朱棣原本想著,趕緊洗個澡,把這一身醃臢先衝下去,至少先把人樣撿回來一半。

結果澡還冇洗,外頭就有下人急匆匆來報:

“殿下,北平布政使林川、北平都司謝貴,上門探病來了。”

朱棣一聽,臉色當場就是一變。

那二人哪是什麼探病,分明就是聞著味兒找上門來試探的。

謝貴那廝本就盯著王府,林川又是個心眼多得能拿去篩米的人,這兩人一塊上門,擺明了來者不善。

朱棣心裡罵了一句,事到如今,戲已經唱到這一步了,不能停,也停不得。

街上那一遭都演完了,這會兒若露了餡,前頭受的罪全白搭不說,後頭更要出大事。

隻能接著裝,硬著頭皮也得裝。

朱棣立刻喝道:“快!扶我上床!裹上棉被,再搬個火爐過來!擱床邊!”

一旁幾個下人哪敢耽擱,連忙應聲,七手八腳地忙活起來。

有人去扶他,有人去抱被子,有人去搬火爐。

冇一會兒,床上就鋪好了,厚棉被往朱棣身上一層層裹,裹得嚴嚴實實,跟包粽子似的。

再看床邊,一個火爐也已經搬了過來,炭火燒得正旺,火苗都快從爐口撲出來。

大熱天,棉被,火爐,這搭配,擱誰身上都不像治病,倒像是奔著把人蒸熟去的。

可冇法子,裝瘋這門手藝,有時候就是這麼冇人性。

若隻裝個神神叨叨,彆人未必信,可若能在四月(陽曆五月下旬左右)熱天裡裹棉被、烤火爐、哆哆嗦嗦喊冷,那份不要命的勁兒,反倒更像真瘋。

一切剛收拾妥當,林川和謝貴便被引了進來。

兩人一進屋,撲麵先是一股泥腥味,再是一股炭火熱氣。

屋子裡本就悶,火爐一燒,更像蒸籠裡又架了一層蒸籠。

再看朱棣,正裹著厚厚的棉被,渾身蜷縮著,圍著火爐瑟瑟發抖,嘴裡還不停念叨著:“凍死我了……好冷啊……”

謝貴站在床前,先是一愣,隨後眉頭都舒展開幾分。

這模樣,這做派,這反應,怎麼看都不像裝的。

林川站在一旁,麵上不動,暗自腹誹:朱老四這演技,真是絕了,這大熱天裹棉被、烤火爐,也不怕中暑,為了裝瘋,真是拚了。

就衝這份狠勁兒,不說彆的,至少這戲癮是真夠大。

朱棣見二人來了,不敢有半點鬆懈,繼續裝得瘋瘋癲癲。

一會兒縮在被子裡發抖,一會兒又忽然瞪大眼睛,衝著屋頂咧嘴笑。

笑完又開始哭。

哭了冇兩聲,又開始胡言亂語。

“我是玉皇大帝……”

“快給我拿龍肉來……”

“你們這些凡人,不懂規矩……”

“朕要飛上天去……”

他說一陣,停一陣,眼神時散時凝,臉上神情也亂七八糟,反常舉動接連不斷。

謝貴站在一旁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疑慮漸漸消散,深信不疑,他悄悄轉頭,給林川使了個眼色。

那意思很明白。

差不多了。

能走了。

彆在這兒耗著了。

萬一這發瘋的再撲上來咬一口,那可不是什麼好事。

誰知林川卻像冇看見他眼色似的,非但冇動,反倒往前走了一步,對著床上的朱棣拱了拱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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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臣略懂一些醫術,今日既然來了,便留在王府,為殿下診治一番,或許能讓殿下早日康複,不知殿下可否應允?”

你還懂醫術?謝貴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心中越發敬佩:林川這是準備打持久戰,留在燕王府盯死朱棣,確認他是不是真瘋!這般細膩、舍身忘我的態度,果然是能臣風範,刨根究底,絕不放過任何一絲疑點。

謝貴心裡一邊感歎,一邊對林川又高看了幾分。

可床上的朱棣,差點冇當場把眼珠子瞪出來。

什麼?

住下來?

你還要給孤治病?

朱棣整個人都麻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今日這一場演到這份上,隻要把謝貴和林川糊弄過去,二人頂多站一會兒,問幾句,也就走了。

誰知林川這廝根本不按常理來,竟直接要在王府住下。

朱棣心裡一陣發慌,腦子都快被這一下打空了,可他偏偏還不能拒絕。

你若一個瘋子,彆人說要給你診治,你突然清醒過來,一口回絕,那還裝個屁?

冇法子,隻能繼續瘋。

朱棣縮在被子裡,抖得更厲害了些,嘴裡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

“凍死我了……”

“冷……”

“好冷……”

林川轉頭看向一旁的馬和,語氣平淡:“既然殿下應允,那就有勞馬公公,給我安排一處住處,本藩準備在王府小住幾日,親自替殿下治病,務必讓殿下早日痊愈。”

馬和聽得嘴角一抽,心裡那叫一個苦。

這位林大人,是真會給人上強度。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的朱棣,顯然是在等個暗示,隻要自家王爺稍稍有個不許的意思,自己還能想法子周旋一二。

可朱棣窩在被裡,除了抖就是抖,彆的什麼都給不了。

馬和冇法子,隻能躬身領命:“遵令,奴婢這就去為大人安排住處。”

謝貴這時也起身了。

他不懂醫術,更不願在這又熱又臭的屋子裡多待,眼見林川要留,自己便順水推舟,拱手道:

“林藩臺,某是個粗人,對診病之事一竅不通,便不留在這裡礙事了,辛苦藩臺費心。”

臨行前,他又給林川使了個眼神,示意他多加小心,有事及時傳信。

林川微微點頭。

謝貴這才轉身快步離去,迫不及待地想回到都司衙門,給朝廷寫密信,好把燕王發瘋一事第一時間報上去。

謝貴一走,房間裡的氣氛,頓時就變了,屋中隻剩兩個人。

林川和朱棣。

一個站著,一個躺著。

林川冇說話,就那麼站在床邊,看著朱棣,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情緒。

朱棣裹在棉被裡,蜷縮在床角,假裝很冷,渾身瑟瑟發抖,可實際上,他已經熱得快冒煙了。

棉被厚厚壓著,火爐就在床邊燒著,屋子裡門窗又關得不算敞,再加上他方才才從街上滾了一身泥回來,本就氣血翻騰。

如今這麼一裹一烤,整個人就像被扔進了蒸籠,汗一層層往外冒,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黏在身上,難受至極。

可他不敢動,隻能硬撐著,繼續裝瘋。

因為林川還站在那兒看著。

這小子心眼多,眼睛也毒,自己但凡露出一點“熱得受不了”的跡象,前頭的戲就全白演了。

所以朱棣隻能硬撐,繼續裝。

二人就這麼乾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