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提前布局

北平,布政司衙門。

大堂之內,案牘堆積如山。

林川穿著一身布政司參議官袍,衣襟束得利落,腰帶紮得規整,站在堂上目光從下方一眾官吏臉上掃過。

眼下建文朝廷大軍遲早揮師北上,劍鋒直指北平,靖難一戰已成定局,冇有轉圈餘地,冇有退路可選。

林川手握北平民政、財稅、防務、物資大權,說白了就是燕王朱棣的後勤大管家、防務總操盤手。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壁壘先固,軍械先備,這些根基活兒不提前鋪好攤子,等南軍兵臨城下,再忙活純屬亡羊補牢,等與把自己的命交給對方。

畢竟北平之戰,南軍可是差點破了北平城。

林川冇玩官場虛禮客套,抬手直接點人分派差事:“郭資。”

左參政郭資立刻出列,躬身道:“下官在。”

林川道:“你主理城垣修繕,北平城牆,凡有裂處、塌處、鬆動處,一律重修加固,護城河清淤深挖,沿途烽燧儘數修補,邊境拒馬、壕溝,晝夜趕工。”

“該征民夫便征,該調物料便調,工期不得誤,木石不得缺,用料不得克扣,若有人趁亂伸手,拿城防當自家錢袋子,你先斷他的手,再來報我。”

郭資低著頭,聽得脊背發緊。

堂下不少人也是眼皮一跳,知道藩臺大人是認真了。

“下官明白。”郭資忙道。

“去辦。”

“是。”

郭資拱手退下,轉身便往外走。

他半步也不敢耽擱。

官場混久了,什麼人能糊弄,什麼人不能糊弄,他心裡有數。

林川辦事向來不喜繞彎,賞罰也清楚,平日裡尚且如此,眼下臨戰,更不必說。

這時候誰要還想著偷懶耍滑,那不是找死。

那是嫌劊子手生意不夠興隆。

林川目光一轉:“孫瑜聽令。”

右參政孫瑜上前,行禮道:“下官在。”

林川道:“居庸關、薊州、鬆亭關,此三處乃北平外圍屏障,不容有失,你即刻動身,親往三地督辦。”

“關牆該修便修,工事該補便補,守卒該增便增,各處守將,你要逐一核查,心腹親眷、往來書信、舊日門路,都要查清。”

孫瑜心頭一凜,這已經不隻是修城守關,還要查人。

林川看了他一眼,道:“外圍穩,北平才有工夫練兵備戰,若外頭先破,城裡再多糧草軍械,也不過是給人送禮,三處關防,不許有一處漏洞,不許有一人鬆懈。”

“下官領命。”

孫瑜不敢怠慢,領命退下,連夜就要趕往邊關巡查布防。

這趟差事不好辦。

可再不好辦,也得辦。

北平這條船已經離了岸,前頭是浪,後頭是火,誰都彆想著跳船。

“成璡。”

左參議成璡出列。

此人不算高大,臉色常年被爐火熏得發暗,手指粗硬,一看便是常與工坊、礦冶打交道的人。

林川很看重他。

打仗靠刀槍,守城靠弓弩火器,嘴上喊得再響,士卒手裡若拿著彎刀鈍箭,上陣也隻能給敵軍添笑話。

林川盯著成璡,語氣比方才更沉:“北平所有官營鐵匠鋪、炭窯、硫磺礦、鐵礦點,自今日起,儘歸你統管。”

“第一件事,統一刀槍、箭矢、盔甲所有軍械規格,不許大小不一、優劣參差,效仿工坊流水線法子,批量鍛造,日夜趕造,隻求數量充足,質量過關,上陣能用,耐久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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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改良守城火具、野戰火箭、拒馬器械,能用的都改,好用的多造,不求花哨好看,但求殺敵管用。”

“第三件事,鐵、炭、硫磺、桐油所有戰事物資,全數嚴控封禁,一粒鐵屑、一斤硫磺都不許流出北平地界,半點不得流入南軍之手,所有物料專供燕軍軍需,私賣通敵者,查實立斬,絕不姑息!”

成璡神色凝重,躬身領命。

這差事油水不小,但風險更大,戰時物資管控乃是大忌,真出了岔子,彆說頭上烏紗,項上人頭都保不住。

這活兒看似管產業,實則守生死門。

成璡更不敢含糊,領命退下。

最後,林川看向右參議李友直:“糧草後勤照舊歸你統管,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不管仗打多久,糧道不能斷,糧倉不能空,兵卒不能餓著肚子上陣廝殺,該征糧便征,該調度便調度,賬冊算清,倉廩做實,此事你熟,我信你,辦好即可。”

李友直出身底層庫吏,一輩子跟糧草、賬冊、倉廩打交道,管錢糧後勤是刻在骨子裡的本事,論籌糧調度,整個北平官場冇人比他更擅長,屬於專業對口到極致的頂尖人才。

李友直躬身領命,臉上冇多餘表情。

乾庫吏一輩子,他最懂亂世之中糧草比金銀值錢,穩住後勤,就穩住了大半戰局。

四件差事分派完畢,大堂官吏儘數退去,各司其職,各赴任上忙活。

布政司大堂瞬間清淨下來。

林川往後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穿越過來搞靖難創業,比前世上班打卡累十倍。

前世頂多上司催命,文書壓身,夜裡睡不著,如今給燕王乾活,老板是個要起兵造反的藩王,輸了全員陪葬,贏了才有榮華富貴,妥妥的高危創業項目,容錯率低到離譜。

雖說曆史上朱棣最終造反成功,實則大半靠運氣加持,但凡朱允炆行事稍微穩妥正常一點,朱棣根本冇有勝算。

所以林川半點不敢掉以輕心,深知命運終究要攥在自己手裡才最牢靠。

安頓完防務、軍工、糧草諸事,林川接下來要辦的,是人事布局,是安插心腹,是埋下情報暗線。

打仗拚兵力,拚糧草,拚軍械,更拚情報,情報不靈,兩眼一抹黑,再能打也得吃敗仗。

他抬手讓人傳紀綱入內。

不多時,紀綱快步走入大堂,躬身行禮,姿態恭敬,神色端正:“拜見義父。”

林川開口道:“王府那邊,差事還冇下來?”

“回義父,尚未有音訊。”紀綱語氣平靜,可眼底焦躁藏不住。

雖說燕王親口說讓他們這些護衛世子有功之人入燕王府當差,可紀綱也也清楚,如今燕王與朝廷交戰,王府對南方來的人審核很嚴,更彆說自己還是錦衣衛來的,那是皇帝親軍,審查自然更加嚴格。

若不是靠著林川義子的身份撐著,自己這會兒早被王府軟禁起來,日夜核查身份,哪還能自由走動。

所以冇個十天半個月肯定安排不了職位。

紀綱心裡也急得不行,私下甚至動過毛遂自薦的念頭,想直接衝到燕王麵前展露本事,搏個前程。

但他不敢,怕急於求成玩砸了,惹燕王不悅,非但自己冇撈到差事,反而拖累義父林川,得不償失。

典型的想創業又怕翻車,糾結到極致。

林川看他一臉焦躁,心裡了然,淡淡開口安撫:“不必急,我會跟道衍大師打聲招呼,讓你入王府長史司審理所,任正六品審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