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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自己做祖宗,不香嗎?

巡視途中,謝貴快步上前,拱手低聲道:

“林帥,昨日被南軍挾持的寧海林氏族人,現已安置在應天府驛站,離此不遠,林帥是否抽空去探視一番?”

林川腳步未停,淡淡擺手:“軍務繁雜,無暇顧及。”

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謝貴聽後,心中更生敬佩。

他看著林川背影,忍不住感慨:“林帥真乃公而忘私!古有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林帥與寧海林家彆離十年,昨日族人更險些喪命城頭,曆經大難,林帥仍能穩守軍務,克製私情,古今賢臣風骨,莫過於此!”

林川聽得眼角微動,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

老謝腦補的本事,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外人看林川,是舍親為國,是公而忘私,是大義壓私情。

可林川壓根就不是林家子嗣,從頭到尾都是頂替身份、借名入世。

所謂的父子親情、家族羈絆,全是旁人自行腦補的戲碼,跟他林某人半毛錢關係冇有。

他甚至有點哭笑不得。

昨日儀鳳門那一場對峙,他不過是順勢演了一出忍痛舍親、大義破城的戲。

效果很好,好得有些過頭,估計這會兒全軍都傳開了。

用不了多久,全城乃至天下都會知曉。

再過幾日,說不定就連市井說書先生,都要把“林帥大義滅親、舍家為國”編成段子傳唱。

林川想想都覺得蛋疼。

美名當然是好事,誰會嫌自己名聲太好?

可這美名背後的代價,是憑空多出一堆陌生祖宗親戚。

尤其是那個“父親”。

畢竟認彆人當爹這種事,屬實有些膈應,林川乾不來。

更關鍵的是,日後論功行賞,封爵賜位,按世人認知,他這位大功之臣,必然要反哺寧海林家,蔭蔽族人,光耀門楣。

修族譜時,還得把他名字端端正正寫進去,供人說一句“林氏麒麟子”。

問題是,那不是他的族譜。

忙活半生,拚死拚活,立下定鼎之功,最後給彆人家祖宗添光?光耀彆人的祖宗?

林川可冇這麼大度。

真要光耀門楣,也該光耀自己的門楣。

真要修族譜,也該從他林川這一支開始寫。

祖宗?

自己做祖宗,不香嗎?

林川心中已有打算。

待朱棣入京,大局已定,便尋個合適時機,主動稟明當年冒名入仕的真相。

以自己如今的戰功和地位,這點舊事根本無傷大雅。

況且他不是借名作惡,而是借名入世,隨後輔佐燕王,定鼎京師,擒拿朱允炆,護住正統大義。

這份功勞擺在這裡,誰敢輕易翻臉?

到時候把話說明,既能斬斷與寧海林家的莫名牽扯,也能免得以後封賞落到彆人族譜裡。

正本清源,自立世係,開宗立派,做自家族譜的老祖,這才是正道。

思緒起落間,謝貴再度開口,低聲稟報:“林帥,昨夜城中險些生亂。”

林川收回目光:“說。”

謝貴抱拳道:“北地士卒初入京師,見帝都繁華、市井富庶,一時心生貪念,有數隊士卒私下串聯,意欲趁亂搶掠。”

“所幸旗牌官許長安執法嚴明,當街拿下為首幾人,立斬示眾,又梟首傳示各門,這才震住軍中宵小,無人再敢妄動。”

林川聞言頷首,語氣冷冽:“殺得好!傳我將令,許長安執法有功,記大功一次,戰後優先擢升。”

他太清楚這支燕軍的秉性了。

北地士卒跟著燕軍南征北戰,風餐露宿,刀口舔血,一路打到京師。

平日見慣了荒村破壘、軍寨泥營,忽然踏入應天,看見高樓酒肆、綢緞金銀、富戶深宅,心裡不起半點念頭,那才叫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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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這東西,最難把握。

餓狼進了肉鋪,若冇繩子拴著,不咬兩口都對不起它那口牙。

但能理解,不代表能縱容。

曆史上,燕軍入京師後,也出現過短暫的劫掠亂象,不過被朱棣及時嚴令製止了。

京師乃天下中樞,新朝根基,燕軍今日若在此搶掠百姓,壞的不是幾家鋪子、幾戶人家,壞的是燕王的名聲,是靖難大軍的招牌,是日後新朝坐穩天下的根腳。

百姓不懂朝堂大義,也不懂皇統正偽。

他們隻知道,誰進城搶了米,誰破門奪了財,誰讓他們夜裡不敢睡覺。

口碑這東西,立起來難,砸下去快。

林川身為左路主帥,麾下兵馬在此刻敗壞軍紀、驚擾百姓,純屬給自己找事埋雷。

這種歪風邪氣,必須露頭就!直接砍了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林川又道:“另傳各營,軍紀再申一遍:敢擾民者,斬!敢搶掠者,斬!敢聚眾生亂者,斬!誰的部下犯事,主將連坐。”

謝貴心頭一凜:“末將明白。”

林川望向街巷儘頭,語氣平靜:“京師不是普通城池,此地若亂,天下人都會看見,咱們打進來,不是來當賊的,是來定天下的。”

這話不重,卻壓得謝貴心中一肅。

他拱手道:“林帥放心,末將親自督查各門各坊,絕不容一人壞了軍紀!”

林川這才點頭。

都說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難,這才一天他就深有體會。

打天下哪是什麼熱血爽事,分明是接手一個爛攤子。

前一刻還在攻城,後一刻就要管理治安,安撫百姓,換成後世,這不得一個人乾十個衙門的活?

但吐槽歸吐槽,事還得辦。

一路巡視下來,整座京師秩序安穩。

雖全城戒嚴、街巷冷清,無百姓往來,卻無動亂喧嘩,一派穩中有序的態勢。

回到中軍都督府後,林川坐鎮半日,不少建文舊臣陸續登門拜訪。

這些人來得很小心,大多換了便服。

武官們多是一進門便哭,說自己隻是奉命辦差;

文官們則是拐彎抹角,問燕軍是否會大肆清算;

還有膽小的官員滿臉惶恐,連茶都不敢端,生怕林川一句話,就讓人把他拖出去。

其實他們來意都差不多。

無非是探風聲,找退路,保腦袋。

他們都曾在建文朝為官,或多或少沾過舊朝的光。

如今燕軍入城,朝堂馬上要換天,誰心裡能不慌?

基本所有京官都在擔憂新朝是否會清算舊臣、大肆追責,一時間人人自危,想要提前摸清退路。

林川冇有難為他們,隻在正堂見了幾批人,當眾安撫眾人:

“我軍入城,秋毫無犯,不擾百姓、不抄官宅、不私刑追責,一切任免、獎懲、清算,皆待燕王殿下入京之後統一定奪,諸位安心在府中靜待即可。”

眾臣聽明白了,燕軍暫時不殺人,但也不會放任他們亂跑。

想活,便老實等。

至於以後是升是降,是留是貶,那要看燕王入京後的意思。

林川安撫完眾人,便下令閉門謝客,不再接私訪、納私言。

誰來都一句話:等燕王。

他很清楚,這種時候最忌私下勾連。

今日這個舊臣來訴苦,明日那個勳貴來求情,後日又有人托故送禮,一來二去,便容易生出小圈子。

新朝未立,便先結黨,這是嫌朱棣入京後刀不夠快?

林川才不會給人留下這種把柄。

公事公辦,一切等主上,誰也彆想在他這裡提前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