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叔侄談判,順位繼承
朱棣心情大好。
再度看向朱允炆,朗聲笑道:“大侄子,孤還得謝你啊!若非你把林川這等奇才送到北平,孤又豈能得此臂助,橫掃天下?”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說起來,你倒是幫了孤天大的忙。”
這句話,比方才的斥責還狠。
前麵的責罵打臉,這一句,是紮心。
朱允炆整個人都僵住了,腦中瞬間浮起許多舊事。
當年舉薦林川出任布政使,監視燕藩動向的人,正是方孝孺。
還有極力推行削藩、逼反諸王、亂政誤國的齊泰、黃子澄。
自己一直對這三人極儘信任、言聽計從,視之為肱骨重臣、社稷棟梁,傾儘皇權支持。
如今回頭再看,竟是一群空談誤國、毫無實乾的廢物!
尤其是黃子澄,屢獻昏策、步步挖坑,硬生生把大好江山、穩固帝局,徹底葬送。
朱允炆心口一陣悶痛,頹然垂首:“四叔,你贏了,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
朱棣收斂笑意,神色鄭重,沉聲道:“你無話可說,卻必須對天下有個說法!”
今日來,他不是為了鬥嘴,更不是為了看朱允炆低頭認輸,而是要天下人都無話可說的名分!
我燕王朱棣,乃是太祖遺詔冊立的儲君,是順位繼承的合法皇帝!
朱棣左手叉腰,右手指著朱允炆:“明日早朝,你隨百官臨殿,當眾言明你弑祖矯詔、篡奪儲位、竊據大寶的真相,昭告天下,帝位本屬孤,是你亂政竊國!孤起兵靖難,乃是撥亂反正、順應天命。”
林川站在旁邊,他很清楚這才是朱棣真正的目的。
隻有朱允炆當眾認罪,建文朝的正統才會被徹底抹掉。
也隻有朱允炆親口承認帝位非法,朱棣繼位才能名正言順。
否則哪怕朱棣坐上龍椅,後世也會有無數人拿建文舊事說話。
文人的筆,比刀還難防。
刀砍人,一刀一個。
筆殺人,能殺幾百年。
可朱棣此話一出,朱允炆當即抬頭,眼神決絕,厲聲拒絕:“絕無可能!我寧死,也不會當眾受辱!”
當眾承認謀害祖父、篡改遺詔、竊奪皇位,便是把自己釘死在史書的恥辱柱上,坐實萬世罵名。
往後千年萬年,世人都會罵他朱允炆是逆賊,是弑祖篡位之人,遺臭萬年。
朱允炆哪怕是死,也絕不肯做這等屈辱之事。
朱棣臉色沉冷下去,語氣漸厲:“你當初狠心弑祖、奪我儲位、逼死藩王、屠戮忠臣之時,怎不想過今日?你既敢做,便該敢認!”
朱允炆冷聲回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休想讓我當眾認罪!”
朱棣目光愈冷,任憑他厲聲質問、百般勸說,朱允炆始終態度強硬,寧死不從,隻求一死了結。
局麵一下子僵住了,林川一時也不知如何相勸。
這時,一直在殿門口站崗的紀綱心頭一動,覺得機會來了。
義父已然立了潑天大功,此刻燕王需要人撬開朱允炆的嘴,自己若能站出來,辦成此事,豈不是大功一件?
紀綱立刻上前兩步,單膝跪地,抱拳高聲道:“殿下!臣曾在錦衣衛執掌偵緝刑獄,擅長審訊查案,此等頑徒,嘴硬不識時務,臣請命動刑,嚴刑拷問,必讓其明日當庭認罪!”
林川站在一旁,心頭猛地一跳。
好大兒你怕不是瘋了,上杆子主動找死呢!
朱允炆再是失勢被俘、淪為階下囚,也是太祖血脈、皇家嫡係,皇族體麵、宗室尊嚴,是天下禮法底線。
臣子私自對皇族動刑,形同藐視宗藩、踐踏禮法,是大忌中的大忌!
你義父我都這麼牛逼了,也隻是將朱允炆拿下,軟禁在東宮而已,你卻敢要動他動刑?還是嚴刑拷打?
果然,紀綱話音剛落,朱棣眼底殺意驟起,麵色瞬間冷徹刺骨。
他抬手就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紀綱臉上,聲響清脆。
“放肆!”
“朱允炆乃是太祖嫡孫、皇室宗親,縱然有罪,也是宗室罪臣,豈容你私刑加身?!
紀綱被抽得半邊臉紅腫發麻,心頭大駭,瞬間明白自己拍馬拍到了馬腿上,觸了逆鱗,連忙跪地叩首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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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知罪,臣知罪!”
朱棣冷眼看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滾出去!”
紀綱哪還敢多待,真就伏低身子,狼狽地滾出了殿外。
林川看著他那模樣,心裡歎了一聲。
這孩子,真是立功心切,昏了頭,尚需磨礪。
殿內重歸死寂。
朱棣冷眼看向朱允炆,語氣冰冷,不帶半分溫度:“孤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子時之前,若你依舊執迷不悟、不肯認罪,休怪四叔無情,留不得你!”
殿中燭火輕晃,朱允炆像是已經看淡生死,聲音反倒平靜下來。
“不必等到子時,我今日便可赴死,要殺便殺。”
這話說得很硬,想來是被軟禁一天絕望中做出的決斷。
這倒讓林川有些吃驚,朱家子孫這麼硬氣的嗎?
朱棣盯著朱允炆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目光落在那懵懂孩童朱文奎身上。
那孩子被嚇得縮在父親身後,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這孩子眉眼樣貌,倒是與你極為相似,可惜了。”
朱棣歎了口氣,轉頭看向林川,問道:“宮中皇嫂,如今安好?”
他口中的皇嫂,便是朱允炆生母,呂太後。
林川立刻回道:“回殿下,宮中諸位太妃、宗室女眷,臣皆下令妥善安置,未曾驚擾分毫,一切如常。”
朱棣微微頷首,再度看向朱允炆,驟然施壓:“大侄子,你母親尚在宮中,幼子年幼無辜,你也不想看到你母親和兒子出事吧?”
朱允炆渾身一震,臉色發白。
他知道四叔不是在嚇他,也不是在說狠話。
為了正統名分,為了江山穩固,朱棣真做得出來。
隻要自己一日不認罪,在天下人心中,自己便依舊是大明皇帝,嫡長子朱文奎也是合法的太子儲君。
這對朱棣而言,是巨大的隱患禍根,日後但凡有人心懷異心、想要起兵作亂,都會拿他和太子當做匡扶正統的旗號,動搖朱棣的帝位。
以朱棣的狠絕心性,為了杜絕後患、永絕禍根,定然會斬草除根,絲毫不會顧念半點至親骨肉的情分。
被軟禁之時,朱允炆掙紮糾結了整整一天,已坦然看淡了生死,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可萬萬冇有想到,朱棣竟然會拿他的生母和年幼的兒子來要挾他。
朱允炆身子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心底滿是惶恐。
他不怕自己死,卻怕自己一時嘴硬、執意頑抗,連累僅剩的至親家人,一同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良久之後,他眼底最後一絲倔強徹底崩塌,終於開口。
“四叔,我若當眾認罪,你可能放過我母親,保全我兒,不傷他們性命?”
朱棣語氣平淡,給出承諾:“你若坦然認罪,昭告天下、厘清正統,便坐實了你帝位不正、儲位無效。”
“屆時孤將你父子皆廢為庶人,貶黜安置即可,孤欲治天下,正大統,何須對庶人趕儘殺絕?”
朱允炆沉默下來,利弊權衡,生死抉擇,已然擺在眼前。
一邊,是自己的虛名,身後罵名,史書上永遠洗不掉的汙點。
另一邊是生母性命、幼子生路。
朱允炆沉默良久,肩膀一點點垮下去,整個人都被抽去了最後一口氣。
最終頹然妥協:“我可以依你所言,當眾認罪,但我求四叔成全,事成之後,允我一家遠赴海外,隱居避世,永不踏足中原。”
朱棣眉眼微亮,淡淡頷首:“準了!”
得到許諾,朱允炆緊繃的身子徹底鬆弛,對著朱棣深深叩首一拜,聲音苦澀:“謝四叔成全。”
林川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頗感意外。
他預想過朱允炆頑抗到底、身死殉國,也預想過朱棣強硬施壓、鐵血清算這場殘局。
唯獨冇有料到,這場關乎皇權正統、生死存亡的對峙,最終會以朱允炆的妥協退讓落幕。
果然家人才是一個人最大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