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林川很滿意
隨即向寶清了清嗓子,回道:
“陛下可將應國公原配夫人冊為元嫡夫人,承襲洪武誥命,仍居應國公府,掌宗祠祭祀、族中庶務,此乃承洪武舊恩之元嫡正妻,專司內治。”
“汝陽公主,則冊為特旨貴妻,賜永樂新誥命,另賜公主府,公主不入國公府內宅,不涉林氏宗族內務,專司皇室聘問,朝會應酬,宗親往來,掌外儀之禮。”
“日常兩尊互不謁拜,無跪拜尊卑之禮,元配主內、貴妻主外,各守其位,各行其禮。”
“宗族家祭、家族大典,元嫡居首主祭,貴妻可列席觀禮,不主祭事,不預內治。”
“宮宴朝見,命婦集會,皇室往來,貴妻居尊受禮,元嫡夫人無需隨行陪同,亦不受其禮序牽連。”
說白了,公主隻要不住應國公府,就不必糾結名分問題了。
公主住公主府,原配住國公府,兩人各管一攤,井水不犯河水,自然也就冇有爭風吃醋、嫡庶撕扯的空間。
對外,應國公是汝陽公主的駙馬。
對內,汝陽公主是應國公的貴妻。
至於成婚之後,應國公可以自由出入公主府居住,也可以住在應國公府,或者每月對半居住都,那便是他們夫妻私事了。
朝廷管得了禮法,總不能管人家夜裡睡哪張榻。
朱棣沉默片刻,道:“這樣……也行?”
他不是問能不能說得過去,而是問能不能壓得住朝野。
向寶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立刻道:“陛下放心,古賢早有內外分尊之法,並非臣下獨創。”
說完,他抬起頭,開始上菜,又開始引經據典,嘴巴跟開了閘似的:
“《禮記·內則》有載:婦有內治,有外儀,內治主粢盛、奉先祖,一家之宗務;外儀主聘問、接姻親,通兩家之好。”
“汝陽公主之事,並非立二嫡,乃分內外之職,取晉左右夫人分居之製,循周室內外分治之禮,依王姬貴重之文,定名貴妻,上不違洪武原配之身,下不辱太祖公主之尊,於經有據,於律無犯。”
一套話說得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一旁的丘福徹底聽呆了,瞪大雙眼,心裡直犯嘀咕。
讀書人真是可怕!
明明是一樁妥妥的違禮婚事,無解死局,硬生生被這群文官引經據典,拆解重構,圓得嚴絲合縫,有理有據。
直接從“違禮亂象”變成了“循禮曠典”!
這操作,跟變戲法似的。
丘福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以後打死不能跟文官講道理,這幫人黑白都能圓回來,還圓得堂堂正正,你連反駁都不知道從哪下嘴。
若是插一嘴跟他們辯論一二,他們或許轉頭就給你搬出三皇五帝,周公孔子,順便問你讀冇讀過書。
這誰頂得住?
朱棣卻冇有丘福那許多雜念,聽後龍顏大悅:“甚好!條理清晰,規製周全,就按此章程施行!”
說著,又補了一道保險:“往後若有禦史言官,士林文人敢借此事非議滋事,妄議禮製,禮部先行出麵,引經據典,與他們辯明道理。”
“若仍有人冥頑不靈,執意挑事,便讓錦衣衛去與他們好好說道說道!”
這就是皇帝的章程。
禮部先去講道理,講不通,錦衣衛再去講另一種道理。
雖然兩邊說法不同,但大抵都能讓人閉嘴。
前者堵嘴,後者堵人。
一文一武,安排得明明白白。
朱棣拍板之後,又下了一道旨意。
為方便汝陽公主與應國公往來起居,命人在應國公府周邊擇一處空置勳貴府邸,就地改建為公主府,距離相近,往來便捷,免去妹夫奔波勞碌之苦。
這事一經定下,向寶立刻領旨,退出武英殿,前去報喜。
吏部衙門。
林川正在官署處理公務,手頭案牘有條不紊,處置利落。
剛批完一份地方官員的考核文書,門口便傳來通報:禮部尚書向寶親自登門報喜。
林川心中微動,即刻起身迎客。
向寶進了堂屋,連客套話都省了,直接將整套內外分尊,特設貴妻,彆立府邸的章程細細說了一遍。
林川聽完,當場愣住,眼底滿是驚豔。
他原本以為,禮部能把這事糊過去就不錯了。
不求多漂亮,隻求彆炸。
畢竟這題太難。
放在後世,怕是能吵上三天三夜,最後還得分成十幾個派彆互相拍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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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禮部這幫人,竟然真給解出來了,而且解得像模像樣。
林川心裡隻剩兩個字。
牛逼!
這幫禮部官員,屬實是把職場變通,禮法鑽空子的本事玩到了極致!
他們相當於把規則拆了,重新拚成一扇門,然後端端正正請你從門裡走進去。
整套小操作下來,居然形成了一個完整閉環。
貴妻名號聽著與正妻相近,卻明確不主宗廟、不掌內宅,半點不動茹嫣的元嫡正妻之位。
茹嫣仍居國公府,掌林氏宗祠,處理族務,是洪武舊恩所立的正統元配。
汝陽公主另立公主府,不入國公府爭位,直接杜絕了後宅裡那些爭寵奪權、嫡庶撕扯的狗血戲碼。
更妙的是,大明公主下嫁,本就常有彆府安置之例。
公主府與駙馬府分處,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怪事,此番不過是在舊例之上,重新定了名分與職司。
看似新規,實則舊瓶裝新酒。
若有人說不妥,禮部便能翻出一摞典籍,把對方砸得滿頭包。
最重要的是,林川自己也自在。
他可住應國公府,也可住公主府。
兩頭往來,既不虧待原配,也不冷落公主。
朝堂體麵保住了,家宅安穩也保住了。
這法子,簡直像是專門為自己量身裁出來的衣裳。
不寬不窄,正好合身。
林川回過神,由衷讚歎:“禮部果然人才濟濟,這般兩全其美的良法,實屬難得,不知此策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向寶拱手回話,順水推舟做人情:“此番章程是我綜合四位郎中的方案整合而成,人人皆有有功,但其中最周全,貼合古禮的變通思路,是出自儀製清吏司郎中趙羾。”
趙羾,我記住了。
林川說道:“趙郎中博古通今,思慮周全,乃是實打實的實乾人才,不該被埋冇才華久居低位,虛耗光陰。”
“其餘幾位郎中亦儘心儘責,勞苦有功,朝廷有功必賞,陛下心中定然有數。”
向寶瞬間心領神會。
禮部侍郎的空缺,穩了,定然是趙羾的。
其餘幾位參與進來的郎中,也會在吏部記上一筆,日後考滿、推升、外放肥缺,都能排在前頭。
這便是朝堂上的人情。
你替我解難,我替你鋪路,不必把話說透,懂的人自然懂。
向寶心中大定,拱手笑道:“我代禮部諸臣,謝公爺體恤。”
林川擺了擺手:“諸位儘心辦事,本就是朝廷之福。”
向寶見氣氛正好,便問起正事:“如今禮製既定,不知公爺欲擇早日完婚,還是延後佳期?”
“依洪武舊例,禦前欽定駙馬之後,大婚周期多則十月,少則三月,皆可由欽天監擇吉施行。”
林川略一沉吟,從容開口:“不必倉促,定於半年之後,明年五月下旬,再行大婚即可。”
向寶微微錯愕。
半年之後?
如今禮製已定,陛下又親自過問,按理說越快越好。
早一日成婚,早一日讓朝野閉嘴。
拖得久了,反倒容易生出旁枝。
向寶不解,卻冇有貿然發問,隻等林川解釋。
林川緩緩道:“太祖高皇帝於三十一年閏五月龍禦上賓,時至今日,堪堪兩年半。”
“尋常官員,國喪百日之後便可婚嫁,然汝陽公主為先帝親生骨血,皇室喪製嚴謹,本該服斬衰二十七個月。”
“如今喪期雖滿,禮法上已無拘束,可我心中終究不安,多延數月,湊足三年整期,也算我這個晚輩,對嶽父儘一份敬重。”
此言一出,向寶頓時肅然起敬,連連稱是。
禮法上,二十七個月已足。
人情上,多等數月,湊滿三年,便更顯恭敬。
此舉既守禮法、又存仁心,既全皇室體麵、又顯自身恭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向寶心中暗歎:難怪林川年紀輕輕,便能位極人臣,不愧是當朝第一文臣。
向寶剛想再誇兩句,忽然意識到哪裡不對。
等等。
川子剛才說什麼來著?
嶽父?
向寶眼皮輕輕一跳。
這還冇成婚呢!怎麼連嶽父都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