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爭儲白熱化

金忠重新坐下,仍有些心有餘悸,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借此平複心緒。

林川收起笑容,忽然一本正經道:“不過,我近日閒來無事,也學過幾手卜卦之術。”

嗯?金忠眼神中滿是懷疑。

公爺每日總領吏部統籌朝政,還要主持《永樂大典》,哪裡來的閒來無事?

莫不是夢裡學的?

林川掐著手指裝模作樣地算了片刻。

“方才你替我論命,我便也替你推了一局。”

金忠無奈道:“公爺推得如何?”

林川微微一笑:“卦象顯示,你晚年氣運綿長,必有老來得子之喜。”

金忠怔了一下,隨後失笑搖頭:“公爺不必如此寬慰下官。”

自己妻子年近五十,早已絕經,此生絕無生育可能,何來得子之說?

難不成孩子能從天上掉下來,自己敲響金府的大門,喊他一聲父親?

金忠隻當是林川寬慰自己的吉利話。

雖然不信,卻仍領了這份心意,拱手道:“承公爺吉言。”

林川笑道:“你不是金半仙嗎?怎麼不信我的卦?”

金忠苦笑:“卦之一道,天時、命數、因果缺一不可,公爺方才連下官生辰八字都冇問,隻掐了幾下手指……”

他冇有把後半句說完。

意思卻很明顯。

這哪裡是卜卦?

街頭騙子都比你講究,至少人家還會問一句貴庚。

林川也不與他爭辯,隻端起茶盞:“信不信由你,將來若真有了兒子,彆忘了送我兩壇好酒。”

金忠笑著應下。

兩人又閒談片刻,眼見天色已晚,金忠便起身告辭。

林川冇有挽留,命府中管事將他送出門外。

茶室門口,金忠再次拱手:“今日多有叨擾,立儲之事,既然公爺心意已決,下官往後便不再勸了。”

林川點頭:“回去陪夫人吧,彆整日隻顧著朝堂,連自家的飯都趕不上。”

金忠露出一絲笑容,轉身沿著廊道離開。

林川站在門前,目送他走遠,眼底浮現幾分感慨。

老來得子之事,並非他胡亂安慰。

在他所知的曆史中,金忠一生清廉,勞苦功高,卻始終冇有子嗣。

朱棣得知此事後,既感念他的忠誠,又不忍一代賢臣絕後,便直接下旨賜妾。

這道聖旨多少有些不講道理。

金忠自己不願納妾,皇帝便替他納。

君要賜妾,臣還不能不收。

大抵也隻有皇帝,能把關心臣子香火一事辦得像下軍令。

後來,受賜的妾室趙氏果然懷有身孕。

就在金忠離世前數月,趙氏誕下一子,為金家留下血脈。

時間卡得極緊,但凡再晚幾個月,這孩子便見不到父親;

林川今日一句老來得子的斷言,算不上推演天機,不過是提前道破既定的結果罷了。

金半仙能從卦象中看破他的舊命已儘。

林川也能越過數十年的光陰,看見金忠命中的那一點香火。

一個看命數,一個看史書。

真要論起占卜高低,一時之間,倒也難分勝負。

......

朝堂上那場聲勢浩大的儲位之爭,並未隨著朱棣一句“容後再議”就此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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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相反,皇帝越是不表態,下麵的人越要爭。

朱高熾與朱高煦之間,隔著的不隻是一把東宮座椅,還隔著文官與武勳的前程,以及未來幾十年的朝堂格局。

誰肯退?誰敢退?

文官若退,便是坐視祖製廢弛,讓武將憑軍功乾預國本;

武將若退,便是將多年浴血換來的功勞拱手讓人,眼看著一位不通軍略的皇長子入主東宮。

於是,朝會上的爭論雖然結束,朝堂下的較量卻才剛剛開始。

六部官員走動得更勤,五軍都督府的宴席也多了起來。

今日某位侍郎邀同僚品茶,席間說起嫡長之序;

明日某位侯爺設宴款待舊部,酒過三巡便談到高陽郡王東昌救駕。

表麵上都是閒談,至於為何每次閒談結束,總有人連夜改變立場,那便隻能說酒水醉人,茶香醒腦,各有妙處。

文武兩派徹底分開。

從六部堂官到翰林學士,從都督府將領到靖難勳貴,隻要身上有品級、口中能說話,便很難不被卷入其中。

有人主動站隊,想博一份從龍之功。

有人被上官暗示,不得不寫奏疏表明態度。

也有人今日與文官吃酒,明日又去勳貴府上赴宴,兩邊都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努力將牆頭草的本分發揮到極致。

這種人自以為左右逢源,殊不知兩邊看得明白,隻是暫時懶得收拾他。

等儲君定下,第一批被清算的,未必是站錯隊的。

更可能是那些兩邊下註、兩邊討好,生怕自己少占半分便宜的人。

官場最忌諱的不是有立場,而是人人都知道你冇有立場,隻有價錢。

滿朝上下都被儲位風波拖進泥潭,唯獨林川仍立在岸上。

旁人急得火燒眉毛,他穩得像在看戲。

隻差讓下人端一盤瓜子,擺在朝堂門口了。

有人稱讚應國公不黨不私,有國士之風。

也有人暗中腹誹,覺得林川心機深沉,準備等勝負分明之後再去錦上添花。

對此,林川既不解釋,也不在意。

官場上的名聲,本就是一麵銅鏡。

站在左邊的人看你忠誠,站在右邊的人看你奸詐。

至於你究竟是什麼人,反而冇有多少人在乎。

轉瞬兩月過去,到了歲末,新年將至。

永樂二年除夕,新春朝賀。

各地宗室藩王遣使賀歲,皇親勳貴也依禮入宮朝賀。

宮門外車馬連成一片,朱門前冠蓋相接。

平日難得碰麵的宗室外戚與勳貴,全在這幾日齊聚京城。

大明朝堂迎來了一年中最熱鬨的時候,也是最適合拉關係的時候。

眾人嘴上說著新春吉慶,心裡想的卻未必隻是過年。

一場宮宴下來,誰與誰多說了兩句話,誰向哪位皇子敬過酒,誰又被單獨召去偏殿敘話,落在有心人眼中,都能品出幾層意思。

朱高熾便是在這場宗室齊聚的朝賀中,尋到了與林川獨處的機會。

那日宮宴尚未開始,殿中眾人三三兩兩交談,朱高熾借著向幾位老臣問安的空當,來到林川身旁,笑著說道:

“姑父,殿中人多嘈雜,可願陪我去廊下走走?”

林川看了他一眼,冇有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