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你說你惹他乾什麼?
當天下午。
漢王朱高煦、英國公張玉、成國公朱能等人結伴來到淇國公府登門探望。
之前張玉等人在長公主府外將丘福帶走,原本以為事情已經結束。
誰知一轉頭,丘福又獨自策馬進宮告狀。
眾人擔心皇帝動怒處罰他,得到消息後便一同登門安撫勸解。
丘福換了一身寬鬆衣袍,臉上的紅腫尚未消退,郎中在傷處敷了一層藥膏,遠遠看去一邊臉黑一邊臉白,頗為彆致。
朱能進門看見他的模樣,想笑,又覺得此時不太合適,隻好輕咳一聲。
“老丘,身子如何?”
丘福麵無表情:“死不了。”
朱能在旁邊坐下,歎了口氣:“老丘,你說你惹他乾什麼?”
丘福聞言,眉頭立刻皺起:“你們是來看望老夫,還是替他說話?”
“自然是看你。”朱能擺擺手:“可有些話,也得說清楚。”
“咱們這些沙場粗人,論騎馬衝陣領兵拚殺誰也不怕,可論朝堂上的心眼,論一步算三步,哪裡是林公的對手?”
朱能指了指丘福的臉:“你看,先在五龍橋上吃了一回虧,又追去長公主府吃了一回虧,進宮告狀,還險些把自己告進去,何苦來哉?”
丘福臉色更黑。
這些話,他自己已經想明白。
可自己想明白是一回事,被彆人當麵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朱能那句“把自己告進去”,實在紮心。
丘福冷聲道:“那是林川奸猾,故意設局害我!”
朱能點頭:“對啊,你也知道他心計城府深,還一頭往坑裡跳?滿朝武勳也就老張心思縝密行事穩妥,能勉強與他周旋幾分,咱們不行的。”
一旁的張玉莫名被誇,連忙謙遜擺手,隨之勸解:“老丘,今日之事,林公確實下手重了些。”
“但你在武英殿外一路出言挑釁,也有不對,後來追到長公主府,更是失了分寸。”
丘福冷哼:“連你也覺得是我的錯?”
張玉搖頭:“不是誰全對誰全錯,隻是事情已經鬨到這一步,再爭這些冇有意義。”
“大家都是靖難功臣同朝為官,何必鬨得劍拔弩張兩敗俱傷?”
“眼下北伐在即,陛下親征,十萬大軍即將集結,全軍上下當同心同德一致對外,切勿再因私怨壞了國之大計。”
丘福冇有頂嘴。
在他看來,張玉說得輕巧。
被踹進河裡的不是張玉,挨巴掌的也不是張玉,當然可以勸人大度。
可他再仔細一想,張玉這話確實有道理。
繼續鬨下去,林川未必有事,自己多半還要吃虧。
漢王朱高煦坐在上首,直到此時才開口沉聲叮囑:“淇國公,父皇此次禦駕親征誌在蕩平漠北韃靼,根除北元殘餘勢力,穩固北疆百年安寧,軍國大事為重,淇國公切莫再私自發難滋生事端。”
丘福心中頓時更加憋屈。
漢王是自己一直支持的人,儲位之爭中自己冇少替朱高煦奔走。
今日與林川衝突,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覺得林川壞了漢王的前程。
結果現在連漢王都在勸自己退讓。
放眼正堂,張玉勸他顧全大局,朱能笑他自己跳坑,漢王命他不得再鬨。
竟冇有一個人替自己說句公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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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福心中忍不住咆哮。
我可是受害者啊!
挨踹的是老夫,挨打的也是老夫,怎麼到頭來,反倒全是老夫的錯?
林川毫發無損,還站在長公主府門前說風涼話。
嶽衝打完人,也冇人追究。
老子喝了一肚子河水,挨了一記耳光,跑進宮中又被皇帝訓斥一頓。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中,還得坐在這裡聽一群人勸自己想開些。
天底下還有冇有道理?
丘福越想越堵,都無語了。
受兩次窩囊氣就算了,自己一世英名儘毀啊!
經此一事,丘福心底是真的怕了。
這兩日發生的事,一環套著一環。
每當自己覺得自己能扳回一局,結果都會輸得更慘。
五龍橋上,想靠軍功和資曆壓住林川,結果被一腳踹進河裡。
追到長公主府,想逼林川正麵交手,結果被嶽衝一巴掌打翻,還背上衝撞皇室的罪名。
進宮告狀,又想借皇帝之手懲治嶽衝,結果險些把自己送進大牢。
林川甚至不需要主動出手對付。
隻需後退一步,換個地方站著,便能讓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這種人,不能再惹了!
至少在想明白怎麼對付之前,絕不能再惹。
丘福徹底認清現實,自己壓根玩不過步步為營心思深沉的林川,再敢尋釁隻會輸得更慘錯得更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的憋屈,抬手揉了揉額角:“諸位不必再勸,老夫已經知錯。”
朱能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相識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丘福認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丘福長歎了一口氣:“今日之事,是我意氣用事失了分寸,陛下已經訓斥過我,我自會閉門反省,北伐之前不會再去找林川滋生事端。”
張玉點頭:“你能如此想,便再好不過。”
漢王朱高煦也緩和神色:“先養好身體,北征之時還要仰仗淇國公領兵殺敵。”
丘福拱了拱手:“多謝殿下掛懷。”
又看向眾人,故作疲憊姿態:“老夫今日接連受寒受傷,身心疲憊實在無力久陪,諸位的好意老夫心領,都請回吧。”
他實在不想聽勸了,隻想一個人好好靜靜。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眾人也不好繼續留下。
張玉又叮囑幾句,便起身告辭。
朱能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丘福:“老丘,好生養傷,下次見林公,記得離水遠些。”
丘福抄起桌上茶盞便要砸。
朱能哈哈一笑,閃身出了門。
朱高煦與張玉也先後離去。
待最後一名訪客走出府門,丘福立刻吩咐管家:“關門,這些日子,誰來都不見。”
管家小心問道:“若是應國公府來人賠禮道歉……”
丘福臉色一僵,怒罵道:“滾!”
管家應了一聲,連滾帶爬溜了出去。
偌大的淇國公府,隻剩下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正廳裡。
滿腔憋屈,無處可說,隻能自己咽下。
感受著臉上火辣辣的巴掌印還在隱隱作痛,丘福長歎一聲,低聲罵了句:“這他娘的叫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