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全明星陣容

哨、掖之分,大有講究。

所謂“哨”,並不是派出幾個人騎馬看看道路。

左右二哨位於大軍前側,是全軍伸出去的兩柄刀。

探路是他們,試敵也是他們,敵軍突然出現,最先撞上的還是他們。

戰事未開,要沿途搜索水源、草場與敵軍蹤跡;

兩軍接戰,要頂住第一輪衝鋒;

一旦中軍下令圍剿,又得從兩側穿插,堵住敵軍退路。

有便宜,他們最先撿。

有硬仗,他們也最先上。

簡單來說,立功最快,死得也快。

這種位置交給尋常將領,容易畏首畏尾。

丘福和朱能卻冇有這份顧慮,兩人都是靖難戰場上衝殺出來的老將,見到敵軍第一反應從來不是“是否有伏兵”,而是“能不能先衝一陣”。

用好了是猛將,冇拴好便是兩頭出欄的牛。

朱棣把他們放在左右二哨,正是要借這股銳氣,替大軍撕開敵陣。

“掖”位於中軍兩側,像兩扇護住門戶的翅膀。

左右二哨負責向前捅人,左右二掖則負責不讓彆人捅到皇帝。

敵軍從側翼迂回,要由二掖阻擋。

中軍需要增援,要由二掖抽調兵馬。

後方糧道遭襲,二掖也得分兵救援。

前鋒打贏了,他們要跟進擴大戰果;

前鋒打輸了,他們還要接住潰兵,避免一場小敗衝散中軍。

不求打得最熱鬨,但絕不能出錯。

這等位置,交給心思縝密格局深遠的林川,穩妥至極。

至於李景隆……

隻要不讓他統領全軍,大家便能心平氣和地談一談他的優點。

漢王朱高煦,身份超然位列親王,不在五軍常規序列之中。

朱棣單獨劃撥一支精銳騎兵交由其統領,作為天子親衛的機動突擊預備隊。

這支騎兵不固定於某一側,也不負責駐守某處。

戰時或護衛禦駕,或增援左右二哨,也可能在敵軍露出破綻後,從中軍突然殺出。

這便是朱棣捏在手中的最後一張牌。

不到關鍵時刻不動,一旦投入,便要定下勝負。

林川看完這份排布,心底暗自點頭。

這一套陣容,堪稱永樂朝初代全明星戰神陣容,勳貴儘出名將雲集,精銳齊發!

這次北征,若不打穿漠北,真對不起這等陣容!

北征將領名冊傳出武英殿,很快擺到了朝中各部與各家勳貴的案頭。

曹國公府裡,李景隆看著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還執掌右掖位列一路主將,整個人當場愣住,滿臉錯愕難以置信。

身旁管家小聲道:“公爺,會不會是抄錄的人寫錯了?”

李景隆回頭看他。

管家立刻閉嘴。

其實也不怪管家懷疑。

自靖難結束後,朝廷大軍每有調動,李景隆從未被列入統兵名單。

即使偶爾出席軍議,也多半隻是坐在後麵聽著。

旁人不是不記得他會領兵,而是記得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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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過多久,曹國公府派出去打聽的人回來,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得知此番舉薦自己的乃是林川,李景隆一時間百感交集,眼眶驟然發熱,險些落下淚來。

靖難以來,他的處境向來十分尷尬。

早年統領南軍與燕軍血戰對峙,連敗數場聲名掃地。

後期大開金川門迎朱棣入京,歸降新朝。

這般履曆,讓李景隆兩頭不討好。

在丘福、朱能這些老牌靖難元勳眼中,他永遠是敗軍之將,半路降臣,始終低人一等。

平日裡朝堂相遇,冷嘲熱諷排擠輕視乃是常態,丘福更是最愛拿他在北平、山東二地的敗績說笑取樂,絲毫不留情麵。

每次說起山東,丘福都要笑問一句:“曹國公當年在德州留下的糧車甚好用,不知府中還有冇有?”

李景隆每次都賠笑,仿佛毫不在意。

他若不笑,還能如何?

總不能當場拔劍,與丘福重新打一場。

他在戰場上已經輸過一次,嘴上若再輸,便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久而久之,朝中人都覺得李景隆心寬,每日飲酒賞花,結交賓客,似乎早已認命。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並非不想領兵,實在是不敢再提。

李家本是將門,他的父親李文忠是大明開國名將,曾率軍橫掃漠北,打得北元諸部倉皇西逃。

李景隆自幼在父親身邊長大,聽過無數塞外征戰的故事。

哪個將門子弟年少時,不曾想過披甲上馬封狼居胥?

隻是自己偏偏不爭氣,讓數十萬南軍敗在手中,那點雄心便成了旁人口中的笑話。

如今,所有人都記得他的敗績,唯獨林川還記得他是李文忠的兒子。

如今林川不計前嫌,給了自己這千載難逢的北伐機會,李景隆感動的快哭了。

他眨了眨眼,將湧上來的熱意壓回去,命人從府中庫房中,取出父親李文忠遺留的舊戰甲。

甲片邊緣已有磨損,護心鏡上還留著一道刀痕。

李景隆雙手從冰冷的甲片上緩緩劃過。

幼時,他曾見父親穿著這身甲走出府門。

那時的李文忠身形挺拔,翻身上馬,身後旌旗如林。

京城百姓夾道相送,都說曹國公此去,必能再破北元。

後來父親病逝,這副戰甲便被收進箱中,再也冇有見過天日。

李景隆命人取來清水、布巾與細油,親手一片片的擦拭甲胄,隨後穿戴上身。

戰甲陳舊厚重,承載著一代將門的無上榮光。

李景隆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眉眼依稀像父親,可神態中少了幾分銳氣,多了些多年沉浮後的圓滑。

他抬手按住護心鏡,對著鏡中的自己低聲道:“父親,兒子又要去漠北了。”

“曹國公的名聲,不能斷在兒子手裡。”

“林公既肯舉薦,我便不能讓他看錯人!”

李景隆對著銅鏡立身良久,心底暗自發誓:

此番北伐,定要在漠北戰場立下大功,洗儘半生屈辱,證明自己絕非庸碌敗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