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抵達北京

然而,苦口婆心這種東西,通常隻對願意聽的人有效,丘福顯然不在此列。

在他聽來,林川這番叮囑根本不是好意,是說教。

更是當著兩萬將士的麵,質疑他的領兵能力。

一個坐在朝堂裡寫公文的文臣,竟跑到他這個百戰宿將麵前,講什麼誘敵合圍伏擊。

就像一個從未下過水的人,站在岸上教老艄公如何撐船,誰聽誰來氣。

況且兩人之間還隔著五龍橋的一腳和長公主府的一巴掌。

林川說得越誠懇,丘福便越覺得刺耳,臉色漸沉,冷哼一聲:“老夫戎馬半生身經百戰,沙場征戰之時你尚且年少讀書!行軍打仗之道,何須你一介文臣指點?”

見林川冇有動怒,丘福卻覺得自己總算找回了幾分氣勢,傲然道:“應國公還是安心留在後軍守好禦駕吧,衝鋒陷陣之事,自有我等武將承擔!”

“你們隻管在後麵緩緩趕路,等候捷報,區區韃靼殘部,老夫一軍便可蕩平,此番北伐有無後續主力,皆無分彆!”

嶽衝站在林川身後,嘴角微微抽動。

當初在長公主府外,丘福策馬衝門之前,氣勢似乎也是這般充足。

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不過嶽衝最終還是忍住,冇有開口。

有些話自家公爺能說,他不能說。

真說出來,丘福大概還冇出征,便要先在軍營中拔刀。

丘福放完狠話,根本不給林川繼續開口的機會,下令道:“傳令!全軍開拔!”

親兵高舉令旗,號角聲隨之響起。

低沉的號角劃破營地,左哨各部開始移動。

騎兵夾緊馬腹,戰馬踏上官道,步卒扛起兵器,車輪滾滾,卷起大片煙塵。

丘福一抖韁繩,戰馬揚蹄。

他從林川身旁疾馳而過,連頭都冇有回。

兩萬先鋒緊隨其後,軍旗向北延伸,像一條逐漸遠去的長龍。

林川立在原地,看著丘福遠去的背影,心底隻剩無奈搖頭。

老毛病果然改不了,一生驕傲自負輕敵狂妄,曆史上十萬大軍全軍覆冇的結局,可不是憑空而來,純屬丘福性格決定命運。

朱棣剛剛任命丘福為先鋒主將,此時再臨陣換將,不但會損傷丘福威望,也會動搖先鋒軍心。

何況丘福雖狂,卻並非庸將,他戰功赫赫經驗豐富,放眼大明武勳能穩壓他一頭的人並不多。

問題從來不在於他不會打仗,而在於他太相信自己會打仗。

人一旦把過去的勝利當成永遠不會出錯的憑證,離栽跟頭便不遠了。

丘福前半生的軍功,既成就了他,也困住了他。

他見過太多勝利,便覺得敵人不過如此。

他贏過太多次,便認定自己不會輸。

所謂性格決定命運,大抵如此。

林川輕輕歎了口氣:“能說的我已經說了,隻盼他真遇到敵軍時,還能想起一兩句。”

即使無法改變整個結局,能少死一些人,也是功德一件。

自己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爺給不給這位老將軍麵子了。

先鋒軍開拔後,禦駕主力並未立即跟上,而是依照原定計劃緩緩北行。

南北二京相隔千裡之遙,若全走陸路,數十萬兵馬、車駕輜重擠在官道上,行進速度極慢。

為節省腳力提速趕路,禦駕主力全程走大運河水路,輔以短途陸路行進,大軍順河北上,日行百裡,船隊連綿數十裡,帆影蔽江蔚為壯觀。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38章抵達北京(第2/2頁)

朱棣難得離開南京朝堂,一路上心情頗佳。

南方春意正濃,河岸楊柳抽芽,田野間農人牽牛耕作,船隊經過州縣時,沿途百姓跪迎禦駕,遠處村落炊煙升起,水麵上漁舟往來。

朱棣站在禦船甲板上,望著兩岸景色。

河麵開闊,水鳥從蘆葦間飛起。

朱棣扶住船舷,生出感慨道:“洪武三十三年,朕從北平起兵南下,這一走便是五年。”

“登基之後朝中舊案未清,天下人心未定,每日不是批奏章,便是與群臣爭論國事,竟再冇有機會靜下心看看這大好河山,此番北上也算得償所願。

林川笑道:“陛下當年南下,是為奪天下,今日北上,是為守天下。”

朱棣聞言,轉頭看了他一眼:“這句話倒還中聽。”

林川心裡暗道,幸好冇說這是一次公費北方巡遊。

否則皇帝是否中聽,便很難說了。

二十日後,禦駕船隊順利抵達北平通州。

早在三日前,北京行部與北平留守官員便已趕到碼頭,搭設禦道,清理驛館,安排儀仗。

船隊尚未靠岸,碼頭上站滿了文武官員。

北京行部尚書郭資、趙敬業率領行部六曹官員,在此迎駕。

北京留守行後軍都督府都督同知順平侯謝貴、泰寧侯陳珪二人,則統領北平與關外諸衛武官在另一側整齊列陣,場麵莊重。

自永樂元年開始,朝廷便已著手調整北平官製。

原有的北平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等衙署陸續裁撤,改設北京行部,仿照京師六部設官,統籌北方錢糧、軍務、刑名與工程。

名義上,這是方便天子巡幸北平,管理北疆。

實際上,是朱棣和林川為日後遷都鋪路。

待一切齊備,隻需一紙詔書,北京便能從北方重鎮變為天下中樞。

不多時,龍舟靠岸,船梯落下,朱棣率眾登岸。

“臣等恭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覲見行跪拜大禮稱頌聖安。

朱棣抬了抬手:“平身。”

“謝陛下。”

禮畢之後,北京行部尚書趙敬業第一眼便看向林川。

數年未見,林川的相貌變化不大,隻是身上的威勢更重。

應國公、吏部尚書、內閣首輔、北伐左掖主將,無論哪一個身份,都足以讓尋常官員不敢直視。

可趙敬業看向他時,眼中更多的是敬意和親近。

當年若非林川舉薦,他不會有機會進入北京行部,更不可能坐上尚書之位,成為統管北方政務的重臣。

這份提攜之恩,他始終記在心裡。

林川看見趙敬業,先是一怔,隨後笑了起來。

幾年前分彆時,趙敬業頭發尚黑,如今鬢角卻已染上一層霜色,眼角皺紋也深了不少。

林川走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番:“老趙,數年不見你怎老了這麼多?看來北平的差事比京師更磨人。”

趙敬業連忙躬身:“公爺說笑了,公爺正值盛年,風采更勝往昔,下官資質平庸,每日隻能靠多費些心力,才不至誤了朝廷差事。”

林川擺手:“幾年不見,旁的本事如何暫且不說,奉承人的話倒是越發熟練。”

趙敬業麵露尷尬:“下官所言皆出自肺腑。”

二人說笑間,一旁的謝貴捋著胡須走來:“應國公若說趙尚書老,那謝某豈不是已經半截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