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帖木兒來了!
一晃過了十天。
這日清晨,城外奔來數騎夜不收,塵沙滿身,加急入城投報。
“報!帖木兒大軍主力已過天山,兵臨哈密西境!”
禦帳之內,朱棣聞聲抬眼眸光驟亮,戰意衝天,朗聲大笑。
“好!來得正好!朕北伐漠北掃平韃靼,猶覺未儘興,此番便與此中亞梟雄一決高下,打出我大明西域百年安穩!”
朱能、張玉等人互相看了一眼。
都看見了彼此眼裡的無奈。
這位皇帝陛下什麼都好,就是一聽見有硬仗可打,整個人便像年輕了十歲。
哈密西麵曠野之上。
帖木兒數十萬大軍綿延數十裡,沿天山南麓紮營建寨,營帳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從山腳鋪至戈壁深處。
白帳連綿如雲,黑營羅列如墨,一眼望不到儘頭。
各部族兵馬分營列陣,突厥重騎、波斯步軍、阿富汗山地卒分區駐紮,甲葉反光映亮戈壁風沙,旌旗林立遮蔽天際。
牛羊畜群、糧草輜重、攻城器械綿延數裡,人聲鼎沸馬嘶震天。
數十萬大軍落地紮營,硬生生在荒蕪戈壁之上,造出一座連綿百裡的巨型軍城,氣場駭人。
林川站在城頭,極目遠眺,望著那片鋪天蓋地的營帳,深深吸了口氣。
好家夥,這排麵,不愧是橫掃中亞的狠人,跟韃靼、瓦剌那幫遊牧部落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中軍大帳之內,帖木兒靠在主座上。
他年過六旬,雙目銳利,一身鐵甲襯得氣勢森然,滿頭白發梳得一絲不苟,眼神卻比年輕人還要灼熱。
帳下站滿諸王、將領與各部首領。
當探馬回報,大明永樂帝禦駕親征、親率主力鎮守哈密,帖木兒臉上先是震驚,隨即湧上極致狂喜。
“什麼?明國皇帝親自來了?”
帳中諸將葉是一陣騷動,不少將領麵露驚色。
他們原本以為,明軍最多派一名大將西來。
哪怕大明重視西域,也不至於皇帝親自跑到這裡。
誰能想到,朱棣真來了。
帖木兒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好!好得很!”
原本以為此番東征,需層層推進步步蠶食,逐城啃下大明西域疆土。
未曾想,大明皇帝竟敢禦駕親征,親自送到了麵前。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獵物!
帖木兒征戰半生,橫掃中亞,破波斯,入印度,敗奧斯曼,未嘗一敗,天下能讓他真正放在眼裡的對手已經不多。
其畢生最大野心便是東進中原,再造大一統帝國。
若能擊敗大明,他這一生的征服才算真正圓滿。
如今更妙,明國皇帝就在哈密,若是一戰打垮明軍,再把這位永樂皇帝擒住……
帖木兒眼中的光越來越亮。
一個皇帝,有時候比十萬大軍都值錢。
中原講究名分,皇帝若被俘,大明朝廷必亂。
到了那時,入主中原便是坦途大道。
哪怕不破城池隻敗王師,便可借俘虜皇帝之勢,一路招降納叛威逼利誘,甚至能借著大明天子的名號叫門取城,一路橫掃北方直抵江南富庶之地,成就千古未有之偉業!
帖木兒幻想著將朱棣俘虜,朱棣同樣想著把帖木兒按在地上摩擦。
兩支龐大的軍隊,就此隔著戈壁遙遙相望。
但雙方誰都冇有立刻壓上全部兵力。
都是打了半輩子仗的人,幾十萬人擺在這裡,可不是小孩子打架,誰先衝誰便勇猛。
真正的大軍決戰之前,必須先摸清對手。
於是接下來的幾日,兩邊幾乎做了同一件事。
都各自派遣數百至千人規模的前鋒小隊,試探交鋒互相摸底,以小規模血戰探查對手戰力、戰法、陣型、強弱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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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曠野之上,小股鐵騎往來衝殺,箭雨紛飛、刀兵相撞,馬蹄卷起漫天黃沙,喊殺聲此起彼伏。
雙方你來我往,絞殺成一團,又各自丟下幾具屍體,撥馬退回本陣。
連續數日試探,雙方各有傷亡,互有進退,也將對方的手段摸了個七七八八。
明軍諸將在一起複盤戰報,神色愈發凝重。
此前交手的韃靼、瓦剌草原部族,戰法單一章法簡陋,無非是騎射襲擾、打不過便四散奔逃,全無軍紀陣型可言。
勝則劫掠,敗則潰散,屬於典型的流寇式打法,大棒一揮就散,刀子一亮就逃,看著凶悍實則一戳就破。
可眼前的帖木兒大軍,截然不同。
這是一支真正的百戰精銳,兵種齊全分工明確,軍紀森嚴,進退有度,整套作戰體係成熟完備。
前鋒小隊的排兵布陣,接戰撤走,都透著股章法森嚴的勁兒,跟草原蠻子的打法完全兩回事。
林川翻著這幾日的戰報,眉頭微皺。
他之前一直拿帖木兒帝國比作中亞版大元帝國,如今看來,還是低估了對方。
這哪是什麼遊牧部落,分明是集合了整個中亞、西亞軍事精華的戰爭機器,連裝備都帶著東西方混搭的風味。
突厥的弓、波斯的刀、阿富汗的山地戰法,戰術體係精細得像本教科書。
朱能、張玉一幫老將圍在沙盤前,臉色都不太好看。
打了半輩子仗,什麼樣的對手冇見過?
可這種水平的敵人,還真是頭一回遇上。
眾人此刻才真正認清,自己麵對的是一個與大明一樣,有能力調動數十萬大軍、有完整國力支撐,也有資格爭奪天下霸權的龐然大物。
帖木兒一生征戰四十餘年,大小百餘戰,從未有過一敗。
這戰績,擱武俠小說裡就是獨孤求敗本敗,更是深諳圍城、迂回包抄、誘敵深入、設伏圍殲等各類精妙戰術,打法刁鑽、章法老練。
其軍中老兵遍地、悍卒如雲,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
大明諸將越研究戰報,神情便越嚴肅。
尤其是帖木兒軍中的兵種配置,幾乎挑不出什麼明顯短板。
真正負責正麵攻堅的,是突厥、蒙古嫡係重騎。
騎士披甲,戰馬也披甲,外覆鎖子甲、板條甲,頭盔護住額麵,騎槍、彎刀、狼牙棒一應俱全。
遠遠看去,根本不像騎兵,像一堵會跑的鐵牆。
這種東西一旦在開闊地上把馬速提起來,普通步卒彆說正麵擋住,光看那幾千匹披甲戰馬衝過來,膽子稍微小些的,腿先軟一半。
兩翼則是大量中亞遊牧輕騎,負責偵查襲擾、迂回、騎射,機動靈活、來去如風。
除此之外,還有阿富汗山地步卒負責攻險奪隘,波斯重步兵持盾列陣,專門穩住正麵。
明軍夜不收打聽到,帖木兒軍隊最招牌的殺手鐧,便是重甲突擊加兩翼迂回的戰術。
每逢決戰,必先以重騎正麵衝鋒碾壓敵陣,再遣輕騎兩翼包抄、截斷後路,層層合圍、步步收緊。
打純粹的殲滅戰,從不給對手喘息突圍的機會。
一套組合拳下來,多少中亞王朝的軍隊被包了餃子,打得連鍋端。
這般精妙老練的打法、完備的兵種體係,讓張玉、朱能、薛祿一眾百戰老將斂色凝神。
幾個打了大半輩子仗的老兵油子,此刻臉上都帶著罕見的凝重。
中軍帳內,全軍上下進入臨敵戒備的緊繃狀態,人人如臨大敵。
唯獨林川一人,神色淡然、從容不迫,全無半分緊張凝重。
朱能瞥了他一眼,心底納悶:這位應國公,怎麼跟個冇事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