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天朝上使的壓迫感
胡漢蒼雖是安南國王，然而胡朝真正的掌權人一直都是太上皇胡季犛。
當年胡季犛篡位奪權，深知名不正言不順，難以壓服朝野陳氏舊臣，更難騙過宗主國大明。
便心生一計，篡位之後立刻傳位其子胡漢蒼，自己退居太上皇，隱身幕後掌控軍政大權。
隻因胡漢蒼之母是陳氏公主，自帶前朝皇室血脈，胡季犛便是靠著這層親緣關係，對外營造“輔政外甥、承繼陳氏”的假象，對內安撫舊臣，對內欺瞞大明，這才騙來了一紙天朝冊封。
可是現在，陳氏真正的王孫出現，他們所有偽裝都被撕開。
胡季犛冷笑一聲：“天下江山，哪有到手再拱手讓人的道理？”
“我嘔心瀝血花了多少年謀劃，血染宮闈殺了那麼多人，才坐到今天這個位置，如今大明皇帝一句話，讓我雙手奉還？”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父子甘願退位讓賢，陳天平重登王位，你我屠戮陳氏宗室，篡權叛國，血海深仇在前，他會放過胡氏滿門？”
胡漢蒼咬牙道：“絕無可能！我胡氏傾覆陳氏社稷，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他一旦掌權，我胡家上下必死無葬身之地。”
“那不就結了。”胡季犛語氣狠絕：“江山不能讓，性命不能丟，唯一解法，便是讓陳天平死在歸國路上！”
“截殺？”胡漢蒼心頭一震，感覺此舉十分冒險。
胡季犛問道：“大明來了多少兵馬？”
胡漢蒼答道：“前線探報，隨行護衛不過百人，並無大軍壓境。”
“百人？”胡季犛愣了一下，滿臉錯愕，一時竟有些不敢相信。
大明護送一個可能重新成為安南國王的陳氏王孫，才派出百人？？
開什麼玩笑！
按照他的預想，大明必會派遣數千甚至上萬精兵壓境，以雷霆之勢護送王孫歸國，武力逼迫胡朝退位。
所以胡季犛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暗中整軍備戰，尋個機會來個伏擊。
可萬萬冇想到，堂堂天朝上國，處置藩國篡逆大案，竟隻派區區百人使團？
換誰誰都懵，這波操作簡直是大國迷惑行為。
胡季犛心思急轉，疑心大起：“消息可曾核實？會不會是大明誘敵之計？”
“百人護送陳天平，太過蹊蹺不合常理，若我是大明皇帝，既然要扶持陳氏複位，便應當派大軍壓境，如今如此輕兵前來，反而像是在誘我出手。”
“或許……前麵的使團隻是餌，真正的大明精銳隱藏在後方，隻等我們截殺使團，大明便以此為借口，順勢大舉入境踏平清化？”
胡漢蒼聽得心頭發寒。
不得不承認，這個可能性極高。
天朝上國若想出兵，最缺的從來不是兵，而是理由。
若胡朝主動殺害大明使臣，那便等於自己把刀遞到了大明手中。
胡季犛一生權謀算計多疑狠辣，從不相信世上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更不信大明會如此粗心大意。
沉吟良久，他壓下半路截殺的念頭，沉聲吩咐：“傳令邊境，放使團全員入境，先讓他們入清化王城，待我親自核驗陳天平真偽，摸清大明底細再定殺伐之計，不可貿然動手，以免落入圈套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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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胡漢蒼領命，即刻傳訊前線。
......
大明使團曆史三個月，穿山越嶺，渡瘴涉險，一路風塵仆仆，終於抵達安南西都清化。
安南舊都本在升龍，也就是後世越南河內，地處平原，商貿繁盛，根基深厚。
胡氏父子篡位之後，心中忌憚陳氏舊勢力反撲，夜夜難安，索性遷都自家大本營清化，將升龍降為東都，淪為陪都，以西都清化掌控全國軍政。
清化王宮大殿，肅穆森嚴。
胡漢蒼端坐王座，一身王袍麵色沉冷。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屏息肅立。
簾幕低垂，太上皇胡季犛隱於幕後，暗中觀察全局掌控局勢。
殿外腳步聲鏗鏘有力，一襲大明官袍的聶聰，手持詔書，身姿挺拔昂首闊步，帶著陳天平大步邁入大殿。
步入殿中，聶聰駐足立定，目光橫掃滿殿安南文武，最後落在王座之上的胡漢蒼身上。
身為大明天使，代天巡藩宣旨，他非但不躬身行禮，反而昂首直立，語氣淩厲當眾質問：
“藩王見上國天使，安敢穩坐王座？是身殘腿廢，不能起身行禮？”
一句話直白霸道，毫無情麵，震懾安南朝野。
胡漢蒼臉色瞬間難看，怒火翻湧，可他不敢發作。
因為眼前之人乃大明天使，代表的是大明皇帝而來。
大明威勢壓頂，藩臣名分已定，他隻能強忍屈辱，起身離座，對著天朝使臣行藩屬跪拜大禮。
但聶聰依舊麵色冰冷，視線越過胡漢蒼，直直看向殿內垂落的簾幕，冷聲再喝：“簾後之人，躲躲藏藏鬼鬼祟祟，不敢見天日，是何道理？”
簾幕後，胡季犛臉色陰沉。
他知道躲不了了，隻能緩緩走出，陪著笑臉。
“天使遠道而來，小國上下，感激不儘。”
聶聰冷笑：“少說這些場麵話！胡季犛，你父子二人身為臣屬卻謀朝篡位，屠戮陳氏宗室，欺瞞天朝騙取冊封，樁樁件件皆是大逆不道之罪！”
一番直白痛罵，毫不客氣的直接撕開最後遮掩。
殿內安南文武儘數嘩然，人人麵色發白、心驚膽戰。
可滿殿臣子，竟無一人敢站出來辯駁半句為自家君王撐腰。
大國威壓在前，無人敢挑釁大明天威，隻能默默忍下這當眾羞辱。
聶聰目光淩厲，繼續施壓：“當今大明聖天子體恤藩邦、不欲刀兵再起，特命本使護送陳氏王孫歸國。”
“爾父子二人，立即交還王權，退位歸藩，尚可保全性命，否則天威之下，悔之晚矣！”
整個清化王宮，鴉雀無聲。
胡漢蒼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屬實冇想到大明的態度如此強硬霸道，居然上門讓自己退位。
不過，事情還冇有壞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隻要不承認謀朝篡位，大明冇有證據，安南內部冇人承認，事情便還有轉圜餘地。
想到這裡，胡漢蒼急聲道：“天使誤會！此人絕非陳氏王孫陳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