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忠臣不會白死
朱棣本就感念一眾使臣忠烈，又知曉林川意在為國立規激勵臣節。
當即下特旨，破格超贈厚加撫恤使團。
正使聶聰，原為正八品行人，此次奉使安南死節殉國，朝廷超贈翰林院五品學士。
副使薛嵓，原正七品監察禦史，追贈四品僉都禦史。
其餘隨行吏士、護衛、書吏等人，皆按照原有品級，加等追贈。
一時間，朝廷恩典如潮而下。
從官職到祭祀，從家屬到墓葬，無不細致安排。
其一，賜祭營葬。
由禮部專門擬定祭文，遣京官前往忠臣原籍，代表朝廷祭奠。
光祿寺負責準備祭祀牲禮，牛羊祭物，一應俱全。
工部則專項撥付銀兩，征調人夫，按照四五品官員規製修建墳塋，修整墓園，立碑刻名，以高官禮遇，安葬微官忠臣。
其二，旌表門閭。
朝廷傳諭地方官府，於聶聰、薛嵓原籍鄉裡，敕建忠節牌坊，彰顯忠義光耀門庭，令鄉鄰後世皆知其壯烈。
其三，恩蔭子嗣。
這也是整套撫恤恩典中最實在，最能讓忠臣之家感受到朝廷溫度的一環。
人死之後，牌坊也好，祭文也罷，終究隻是身後之名。
而對於活著的人來說，真正重要的是：一家老小，往後還能不能活得下去。
朱棣下旨，特蔭聶聰、薛嵓等殉難臣子各家一子，入國子監讀書，賜恩蔭監生身份。
國子監乃大明最高學府，天下士子寒窗苦讀十餘載，參加鄉試一層層闖關，才能踏入其中。
多少讀書人耗儘半生，也未必能求一個入監資格。
而如今忠臣之後，無需經曆科舉搏殺，憑父輩忠烈直接入國子監，學成之後既可參加會試博取功名，也可直接候選府縣佐貳、儒學教諭等官職，妥妥的仕途直通車。
朝廷額外再加特恩，待諸子學成出監，吏部優先遴選授官，絕不積壓空缺、拖延任用。
若無成年子嗣，可順延恩蔭其弟，或待遺腹子長成之後再行承襲，同時免除各家本戶數年徭役，保全忠臣家眷生計。
無異於朝廷告訴天下人：你父親為國而死，那麼大明便替他護住身後的家！
其四，賻賜加厚。
尋常八品官員去世，朝廷自然也會有所表示，但通常不過是一些錢糧布帛。
意思到了，禮到了，也就罷了。
此番一眾使臣遠疆死節以身殉國，
若仍按照尋常官員標準處理，那便是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所以朱棣再次破格，按照五品高官規格撫恤，賞賜米糧，賜予麻布，發放寶鈔，另撥內帑私銀專項補貼，供養遺孀老母，安頓忠臣家眷。
最後一項，也是最高規格的一項，立祠祀典。
這可不是普通臣子能夠享受的待遇，甚至可以說這是封建時代臣子死後的最高榮耀之一。
因為進入官方祀典，意味著這個人的名字，不再隻是屬於他的家族，而是屬於國家記憶。
因聶聰眾人之死，直接開啟南征大戰，奠定南疆版圖，忠義功績冠絕當世。
朱棣特旨下頒，於聶聰等人原籍，以及安南邊境之地分彆建立忠節祠。
地方官府春秋二祭，列入地方官方祭祀體係，同時載入《忠義傳》，讓後世讀書人皆知：永樂七年，有大明使臣持節遠行寧死不辱。
一項項恩典下來，整個朝廷都感受到一個信號，大明要告訴天下：忠臣不會白死。
這一整套製度，從贈官到祭祀，牌坊到蔭子，賻贈到立祠，從名聲，到仕途，從眼前，到未來，幾乎全部考慮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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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將此前大明對於外事殉難臣子的製度空白，一次補齊。
林川看著落地的新政，十分滿意。
從今天起，大明有了全套使臣殉難撫恤製度。
這才像一個成熟王朝該有的樣子。
不能隻要求臣子忠，還得讓忠誠有價值。
後世有一句話，叫做“讓英雄流血之後，不再讓英雄家屬流淚”。
放在這個時代，雖然冇有那麼複雜的製度語言，但道理其實一樣。
一個國家想讓臣子敢死，就必須讓臣子知道，自己死後朝廷不會忘。
否則嘴上喊忠君報國喊得再響，也終究隻是空話。
畢竟人不是石頭，冇有誰真的無欲無求。
願意舍命，是因為心中有信念，而願意讓家人承擔風險，則需要朝廷給出回應。
製度一旦建立，便會反過來塑造人心。
臣節興，忠義盛，這才是一個王朝真正的力量。
林川殊不知，自己的這番操作，著實害苦了海外諸國的國王。
後世百餘年，無數大明使臣出使海外，麵對異國君王敢直接貼臉開大，一言不合以身殉國，讓海外諸國王室聞之膽寒，不敢輕辱大明一使，把他們當親爹一樣尊敬，唯恐大明使臣掏刀子自殺了。
一切，始於今日這場旌表恩典。
數月後，永樂七年十月。
安南雨季終於結束。
連續數月的陰雨停歇，山林之間的泥濘逐漸乾涸，南疆濕熱的瘴氣，也隨著天氣轉涼逐漸消散。
此前影響行軍最大的疫病問題，終於得到緩解。
此時，正是大明用兵最佳時節。
廣西、雲南兩路大軍早已完成準備。
糧草充足軍械齊備，士卒休整完畢。
征夷將軍張輔一聲令下，三十萬南征大軍，正式出動，兵分三路，開啟國之戰。
東路為主攻方向，由主帥張輔親自統領，大軍自廣西思明府憑祥縣出關，越過邊境直入安南。
一路經過新福、三帶州，目標富良江北岸。
此路兵馬乃南征主力，集結京營精銳，以及湖廣、福建、浙江、廣西四方衛所軍，步兵為主，神機營為鋒，攜帶大量攻城器械。
火炮、衝車、雲梯，一應俱全。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正麵擊潰安南軍主力，攻城破關，一路推進，不給安南軍隊喘息之機。
西路由沐英之子西平侯沐晟統領，大軍自雲南臨安府蒙自縣出，沿洮江、宣江南下。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一路鑿山拓路穩步推進，目標直指白鶴江，與張輔東路主力約定按期會師，合圍安南腹地。
這一條路，山高林密道路崎嶇，但沐晟麾下多為雲貴、四川土司兵以及邊境衛所士卒。
這些人常年生活於南疆，翻山越嶺如履平地。
論平原大戰，他們未必勝過北軍精銳，但論山林追剿那便是他們的天下。
安南想依靠地形打遊擊，沐晟便是專門來破解這一招。
第三路為海路牽製兵馬，由廣東都司全權調度。
水師戰船儘數出動，戰船南下巡弋南海，封鎖安南南部海岸線。
同時傳檄藩屬占城國，令其出兵扼守邊境，嚴防胡氏父子戰敗之後南逃遁入占城，徹底斷絕叛逆退路，務求一網打儘根除禍亂。
三路大軍陸海並進，南北夾擊，一步一步將整個安南包圍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