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元年,即1912年,三月。
上海的分還帶著料峭寒意,黃浦江麵上霧色沉沉,各國商船往來如織,汽笛長鳴刺破晨霧,將這座剛剛換上民國五色旗幟的城市,攪的暗流洶湧。
滿清退伍不過月餘,南北和議剛定,袁世凱在北京手握重兵,南京臨時政府名存實亡,上海灘各方勢力混雜,情報與金錢在街巷間悄然流轉丶橫飛」。
陳其美坐鎮滬軍都督府,手握革命軍嫡係丶改編新軍丶商團丶會黨武裝丶海軍艦艇丶兵工廠六大支柱,是此時南方革命軍最硬的一張軍事底牌。
華界是革命黨天下,租界是洋人地盤,街頭剪辮的吆喝與巡捕的腳步聲並行,陳其美一邊忙著彈壓舊勢力丶四處籌措軍餉,一邊警惕防備著北洋勢力南下滲透。
街麵上,最為顯眼的是學生丶工人丶商戶組成的遊行隊伍,他們高舉著旗幟,齊聲喊著「軍民團結,護衛民國」口號,聲音裡滿是對新生民國的期盼,
卻並不知道,他們心中的這份期盼要等待多少年。
公共租借內,巡捕房晝夜巡邏,各國領事館門前衛兵荷槍實彈,密探四出打探消息,各大洋行緊閉大門卻貨流不斷,這裡是全中國最亂的地方,也是能買到任何東西的地方。
各方勢力代表再此彙聚,紛紛敲開各國領事館丶洋行的大門,或是意圖獲取列強的支持,或是爭相購買武器,隻為擴充自身軍事力量。
而隻要有足夠的錢,槍炮丶工具機丶炸藥丶生產線甚至一整座兵工廠的設備,從能從這裡運出去,流向各方勢力。
法租界,霞飛路一處不起眼的石庫門宅院。
涼山黑漆木門虛掩,門楣無牌,院內不聞人聲,隻有牆角幾株臘梅殘香未儘。
堂屋內,一盞黃銅吊燈昏昏沉沉,映著桌上攤開的地圖,北緬丶果敢丶佤邦丶騰衝丶臘戍丶密支那,紅線縱橫交錯,標註著一條條隱秘走私通道。
主位上坐著的男子,是薑旭生成的高級死士間諜沈硯亭,親命負責滬上情報係統,對歐美采購,全線走私。
看著三十出頭,身著淺灰色長衫,外表溫文儒雅猶如教書先生一般,任誰都看不出他是位掌控近千人秘密組織的間諜頭頭。
由泗水傳來的三條死命令,由於果敢丶佤邦地區的組織已經被英國人釘上了,緬甸地區的起事已經是迫在眉睫了。
第一,在上海的情報網秘密重點監控上海地區的英法軍艦調動情況,收買英法官員丶巡捕丶洋行工作人員,獲取核心情報。
第二,以合法商號丶西南地方軍閥的名頭為掩護,加大向英國丶法國丶德國丶捷克洋行秘密采購步槍生產線丶槍管車床丶精密工具機的力度,保障緬甸起事後的軍火與工業設備供應。
第三,設法聯係德國,為緬甸起事爭取德國方麵軍事援助支持。
「先生,都安排好了」。
貼身護衛低聲進門,躬身稟報「我們冒用雲南四川幾個小軍閥的名號,已經向英法德捷幾國分開購買了我們急需的設備與物資」
「貨物將由洋行負責運往我們指定川滇邊界據點,再由我們在四川丶雲南的人接手,全程走隱秘山道運往果敢丶佤邦山區,
所有人都采用單點聯係的方式,不互通消息,可以確保不會被人察覺蹤跡」
沈硯亭抬眼,聲音輕而穩「租借局勢如何?對我們的行動有冇有影響?」
「亂的很」護衛低聲道,「現如今,上海這地方,現在是幾股勢力攪在一起,各懷心思」。
他有理有條的逐條細說「第一,北洋係,袁世凱從北京派來的人在租界內四處聯絡丶收買幫會丶軍隊人員,意圖滲透南方勢力」。
「第二,革命黨,陳其美派的人四處籌款買槍,忙著鞏固自身實力」
「第三,英法等租界當局收緊了管控,怕革命黨引發的亂局燒進租界,巡捕房加崗加哨,對軍火丶機械出境查的極嚴,我們的人近期行動也受道了不小的影響」
「第四,則是各國洋行瘋了一樣做生意,德國克虜伯代理,英國阿姆斯特朗分行,法國軍工代理商全都在上海囤貨,隻要價高,什麼都敢賣,絲毫不管貨物用途」。
沈硯亭微微頷首,他要的,就是這種亂中取勝的局麵,越亂,越能藏人丶藏事,越亂,越能買貨,越能把幾百噸的軍工設備,悄無聲息地運出上海。
「英國方麵有什麼動靜?」沈硯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