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胡老漢的義子

鎮長胡老漢是個在這裡活了近七十年的老精怪。

能夠在浮金與沉鐵兩國經常爆發的衝突與劫掠中,把這個夾縫中的小鎮維持到今天,足以說明這老頭的圓滑。

此時,胡老漢正杵在廳堂門口恭候。

他的形態比普通鎮民還要獵奇,體內的寄生妖獸,是極其罕見的通天河遺脈,水妖分支的金鰓蟾蜍。

這導致他整個身子如同一個發酵的圓桶,脖子已經完全縮冇了,下巴上垂著一個會隨著呼吸不斷鼓脹的巨大的明黃色膿包。

原本的兩隻眼睛外凸,眼白全是碎裂的紅血絲,開口說話時,嘴裡總是發出一陣咕嚕咕嚕如同沸水冒泡的聲響。

陪伴在他身側的老婆胡夫人,則被一條類似黑水鯰魚怪所寄生。

由於寄生到了晚期,胡夫人的兩腮長長地垂下兩條近尺長的黑黃色胡須,手腳上的蹼開裂又愈合,整個人癱坐在一張用濕漉漉的海帶和魚皮編織的寬大太師椅上,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河泥味。

為了招待兩位傳說中的獸神使者,胡老漢幾乎是掏空了孤萍鎮僅存的家底,設下一場在當地人看來堪稱奢華到了極點的接風宴。

巨大的鯨骨長桌上,擺放著的並不是傳統香噴噴的雞鴨魚肉,而是各種挑戰人類視覺極限的詭異美食。

一盤是用深海盲鰻的內臟醃製成的冷髓凍,綠油油的在盤子裡瘋狂蠕動。

一盆是散發著衝天氨水臭味的爛發海帶湯,裡麵漂浮著幾隻還帶著完整眼珠的深海大蟲。

最中央的硬菜,則是一整條從黑海深處撈上來的,被剔去了前半身且還活著的鬼麵骨魚。

魚身在粗糙的陶盤裡一下一下地翻騰,綠色的腐蝕性魚血不斷順著盤子邊沿往下滴落,砸在木桌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小坑。

“兩位上使大駕光臨,是……是孤萍鎮幾世修來的福分啊……咕嚕嚕……”

胡老漢諂媚地笑著,下巴上的膿包劇烈收縮,小心翼翼地用一把以獸骨打磨的湯匙,為江澈舀了一勺還在滋滋冒泡的黑水魚籽。

江澈冷冷地掃了一眼麵前的餐盤,壓根冇有動筷子的意思。

趴在他腳邊的雙頭變異虎更是把兩隻耳朵一撇,眼中露出人性化的鄙夷與嫌棄。

這地方的血肉早已經被低劣的妖魔血脈嚴重汙染,吃這種東西不僅毫無靈韻進補,反而汙了它這身高貴的血液。

孫二娘隻是慵懶地把玩著手裡的蛇骨鞭,偶爾挑出一小塊隨身攜帶的乾肉喂給跳到桌上吱吱亂叫的尋寶鼠。

見兩位使者麵對這些山珍海味連眼皮都不抬,胡老漢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掛不住了。

他那雙凸出的蟾蜍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又變成極其深沉的悲切。

突然,這位在孤萍鎮一言九鼎的老叟竟猛地從座位上滑了下來,推開前來扶他的胡夫人,撲通一聲雙膝跪在江澈和孫二娘麵前。

這一跪,他下巴的膿包裡竟然滲出了灰黃色的淚水,沿著他滿是黏液的臉頰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上使!獸神上使啊!請發發慈悲,救救老朽那苦命的義子吧!”

胡老漢老淚縱橫,連連磕頭,鯨骨地板都被他砸得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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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依舊坐在骨頭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冇有馬上接話。

孫二娘則停下了喂尋寶鼠的動作,瞥了江澈一眼,示意他拿主意。

在江澈平靜無波的註視下,胡老漢才哽咽著道出了隱情。

原來,在這個人人都生著鱗片,長著毒腮的畸變世界裡,胡老漢的義子是個絕對的異類。

五年前的一個冰霧夜,胡老漢在黑水附近的一艘破船上,救下了這個奄奄一息的異鄉少年。

這孩子一頭金發像太陽一樣亮,碧藍的眼睛清澈見底,最古怪的是,他天生對神使有著極強的排斥力,冇有任何一種妖獸血脈能在他的身體裡存活。

他當時撞壞了腦子,什麼都記不得了,隻隨身帶著一塊刻著約克夏三個字的銅牌。

聽到約克夏三個字,江澈敲擊骨椅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頓,深邃的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異色。

約克夏?金發碧眼?

江澈心頭猛地一跳,腦海中瞬間翻湧起之前的記憶。

這約克夏,不會就是自己知道的那個大航海家約克夏吧?

如果真的是那個有著逆天之旅的家夥,那這次順水推舟的孤萍鎮之行可真是撿到寶了,絕對賺大了!

說不定還能弄清楚他和猴僧分開後續到底發生了什麼……

江澈心中盤算著,表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冷眼看著下方的胡老漢和夫人。

胡老漢抹著眼淚,渾然不知座上之人的心思,繼續哭訴道:

“這孩子雖然是個不能寄生的廢人,可他長得俊俏,眉眼間像極了老朽和夫人早年夭折的親骨肉。

我夫人一見他,心都碎了,直接將他當成親生兒子撫養。

約克夏這孩子也是個純孝的,這幾年來端茶倒水,把我們老兩口伺候得舒舒坦坦,我們是越看越喜歡啊!”

癱坐在太師椅上的胡夫人聽到這裡,兩條長長的鯰魚胡須劇烈抖動起來,發出悲痛的嗚咽聲。

“是啊,可憐那孩子,瘦瘦弱弱的,萬一在海裡被怪物叼走了可咋辦!”

“既然如此孝順,他為何要跑?”

江澈冷冷地打斷了兩人的抒情,語氣中透著審視。

胡老漢老臉一僵,下巴上的膿包尷尬地鼓脹了兩下,支支吾吾道:

“這……這不是男大當婚嘛。

老朽和夫人尋思著,他一個冇戰力的外鄉人,以後在孤萍鎮怎麼立足?

於是厚著老臉,傾家蕩產給他尋了一門頂好的親事……”

一旁的胡夫人用長著肉蹼的手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張濕漉漉的獸皮卷,小心翼翼地在鯨骨桌上攤開,語氣裡滿是驕傲與惋惜:

“可惜啊,可惜,兩位上使您看,這可是鄰鎮鎮長的千金!十裡八鄉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絕色啊!

擁有極其純正的血脈,那可是傳說中擁有靈感神血脈的神使附身的家夥啊!”

江澈和孫二娘低頭瞥了一眼畫像,饒是以兩人的心性,眼角也忍不住微微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