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的夜,是從天上扣下的鐵盒,把星光都鎖死了,風也僵在原地,隻剩雨聲和死寂較著勁。

當子時的缽聲響起,斯內普一直繃緊的脊背終於還是塌了下來。

他往後退了兩步,站靠在牆上,低頭沉默。

老人喝完了手裡的茶,看向他,嘴角拉扯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嘲諷。

她正欲說話,想讓他們下次再來。

可就在她開口的瞬間,一道溫和的聲音打破了長久以往的寂靜。

「不就是月亮嗎。」

是溫之餘。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覆眼的黑綢讓他顯得格外平靜,甚至有些……

超然物外。

隨後他甚至還輕輕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從容不迫。

「你冇必要用這個為難他。」溫之餘說,「太刻薄了。」

斯內普聞言抬頭,看著溫之餘向自己走近。

木屋外,風雨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遙遠。

昏黃的光將溫之餘的影子拉長,投在斑駁的木牆上。

隨著他的走近,那影子漸漸與斯內普沉默的輪廓重疊丶交融,宛如神明。

然後,他全然停在自己麵前。

這個距離很近,近到斯內普能清晰地看到黑綢上的紋理,能感受到對方帶來的暖意。

能聞到……溫之餘身上那清甜的,屬於薔薇,又或者獨屬於他的花香。

再然後,溫之餘又湊近了他。

太近了,斯內普想偏頭躲開。

可溫之餘未卜先知,抬手輕輕製止了斯內普想要偏開的臉頰。

他的指尖微涼,掌心卻帶著暖意,穩穩地貼合在斯內普冰冷緊繃的皮膚上,阻止了他後退的意圖。

那觸感如此清晰,帶著一種安撫卻又強勢的掌控。

斯內普身體猛地一僵,黑眸倏地睜大。

這個距離,他幾乎能數清對方近在咫尺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數量。

「好了,」溫之餘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躲什麼。」

接著,他捧著斯內普臉頰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摩挲了一下對方顴骨下的肌膚。

「我給你把月亮變出來,」他輕聲哄他,「好不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不等斯內普有任何反應,也不理會一旁老人的目光。

溫之餘拂袖轉身,走向來時的門口。

「溫之餘!」老人叫住他。

「閉嘴。」他回應,甚至連腳步都不願停頓。

很快,他來到門邊,一隻手,穩穩地搭在了門板上。

屋外,風雨咆哮。

屋內,死寂重臨。

斯內普依舊靠著牆,臉頰上被觸碰過的地方仿佛還在發燙。

他望著溫之餘毫不猶豫走向黑暗的背影,不清楚對方到底想要乾嘛。

溫之餘剛才說了什麼?彆躲……不對。

是月亮,他說,要給他變出月亮?

變出什麼?……什麼月亮?怎麼變?拿什麼變?

斯內普想問,想說,卻見溫之餘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疑惑。

本已行至門口的男人停下來,側過身,對著他的方向笑了一下。

然後,溫之餘朝著門外伸出了一隻手。

他的手很穩,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

那隻手,就那麼平靜地,探入了門外咆哮的風雨之中。

緊接著——

天地,似乎靜默了一瞬。

不,不是靜默,是所有的聲音。

狂風的嘶吼,暴雨的抽打,木屋不堪重負的呻吟,甚至包括斯內普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仿佛都被某種更高階,更無形的力量強行壓製丶抽離,變成了遙遠而模糊的雜音。

木屋內,油燈的火苗不再搖曳,而是詭異地凝固成一點幽藍的光。

時間,出現了短暫的斷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