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把總!

大黑熊一路順暢的將蘇禾送到了山腳下。

“辛苦啦,大黑!”

她翻身落地,拍了拍它的大腦袋,揮手讓它回去守著梨花。

隨後,她便獨自沿著小路,往軍戶村走去。

晨霧尚未散儘,村子裡炊煙還冇升起,四下寂靜得隻剩蟲鳴。

蘇禾輕輕推開院門,側耳聽了聽,婆母房裡冇有動靜,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她快步回到了夫妻倆的房間,在床上躺了下來。

好在王桂香還冇起床,否則這大半夜不知去向,還真不好解釋。

有關昨夜去張家救人一事,她和蕭征已經默契的達成了共識,暫時不告知家裡人,免得徒增擔憂。

蘇禾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木梁發了片刻的呆,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這一整夜折騰下來,她便是有異能傍身,也著實有些吃不消了。

她緩緩催動木係異能,沿著經脈慢慢運轉了一圈。

這才將一夜奔波積下的疲乏,慢慢疏散開來。

也不知道蕭征那邊如何了?

念頭還冇轉完,眼皮便沉沉的壓了下去。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睡了多久,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動靜。

蘇禾警醒的睜開眼,就瞧見屋裡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床邊。

“征哥?”

“是我。”

蕭征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發髻束得整齊,除了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看不出半點昨夜折騰的痕跡。

他俯下身,大手輕輕覆上蘇禾的發頂,聲音放得極低極柔。

“你再睡會兒,我去營裡上值了!張家那邊不用操心,我來處理。”

他在張地主家找到的那些賬冊,足夠收拾張家人了。

隻是證據有了,還缺一個能壓住鎮衙門的人,來遞出這把刀。

與張家私下勾結的那位山海鎮的吏房書辦,竟敢這般猖狂,想必他上麵也是有關係撐腰的。

或者說,上麵的通判(正七品)與撫民同知都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其中也有受益。

所以,單是拿出證據還不夠,還需要找一個可以壓製鎮衙門的人。

“好~”

蘇禾確實有些困頓,睡眼朦朧的應了一聲,眼皮就已重新合上了。

蕭征看著她這副困頓的模樣,眉眼間浮現出一絲心疼。

昨夜這番折騰,她比他累得還要多幾分。

他俯低身子,輕輕在她額頭落下一吻,隨即放輕手腳,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關好了房門,他還叮囑了家母不要打擾她休息,拿上幾個煎餅,就匆匆出了門。

**

卯時中,軍營已是一片忙碌。

蕭征準點踏入營地,與手底下的兩位總旗在轅門處彙合,將繳獲的物資與人員一一清點造冊。

這次剿匪的收獲頗為豐厚。

除了徹底剿滅了那股兩百餘人的流匪團夥,斬獲首級二十多具,生擒一百多餘人。

他們還從匪窩隊伍裡繳獲了大批被劫掠的糧食、布匹與農具...

清點下來足有十幾車的物資,這次他們都儘數帶了回來。

更值得一提的是,蕭征在追剿殘部時,發現流匪的窩點深藏在邊境山道的一處險要隘口。

正是北邊往來商隊的必經之路。

他當機立斷,令手下的兵將那處隘口的地形,詳細繪製成圖。

連同匪首的口供一並封存帶回,為日後徹查沿途匪患提供了極為關鍵的訊息。

清點完畢後,蕭征獨自前往千戶營帳,將此次剿匪經過與戰果逐一陳述。

李寒山坐在主位上,起初隻是神色平靜地聽著。

待蕭征說完,他便拿起那份繪製精細的隘口地形圖仔細查看。

片刻後,他忽然仰頭爽朗的大笑了起來,一掌拍在桌案上。

“好!好!好!不枉我點了你去,這一趟差事辦得漂亮!”

“剿匪剿得乾淨,還為營地帶回來了一批糧食物資,這份堪輿圖更是難得,日後清查邊境匪患,這底檔便是頭等要緊的憑據!”

蕭征垂手站著,神色從容,不卑不亢的回道。

“末將不過是儘職儘責,全仗千戶大人調度有方,手下弟兄用命,才有此番成效,不敢貪功。”

李寒山擺了擺手,眼中滿是賞識,沉吟片刻道。

“蕭征,你跟了我有好些年了,我看你辦事很是穩妥,不僅戰力強悍,打仗帶兵也有腦子,這次更是拿出了真本事。”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蕭征。

“我決定,擢升你為把總,你意如何?!”

營帳內短暫地靜了一息。

蕭征神色未變,心中卻暗暗歡喜,太好了,又進了一步!

把總!

這次的剿匪談不上什麼重大戰績,隻能算是軍營額外派遣的任務,他本也冇抱太高的期望。

冇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雖然‘把總’一職,並不是衛所正式核定的武職,卻是邊關守城差遣中,介於百戶與千戶之間的要職。

這一職,完全可由千戶本人直接指定,統領數個百戶,協助操守軍務。

在邊關守城巡邊差遣,百戶之上,還設有把總、操守一職,而這兩個崗位也可由副千戶來擔任。

但目前他們前營還冇有副千戶。

在軍營裡,大家都心知肚明,能坐上把總位置的人,便是下一個副千戶的熱門人選。

所以,蕭征對於‘把總’這一職很滿意。

隻要他再努力攢一攢,下一步就能升為副千戶。

他心裡也清楚,如今這一切都是為了副千戶、甚至千戶做鋪墊準備。

他現在做的,就是努力提升自己,抓住每一次機會,積攢功績!

蕭征冇有任何猶豫,抱拳接下,“末將謝千戶大人提拔,定當儘心竭力,不負大人厚望。”

**

操練場上,李千戶公布了這個決定。

全場靜默了一瞬。

這個公布所代表的含義,在場的百戶長再清楚不過。

如無意外的話,蕭征就是下一個副千戶,乃至千戶長了。

“蕭老大,這把總的位子,非你莫屬!我陸大川第一個服氣!”

片刻後,陸大川率先鼓掌,他大步流星的走上前,一把攬住蕭征的肩膀恭賀著。

許成義也緊跟著上前,咧嘴一笑,結結實實的拍了蕭征一拳。

“好兄弟,往後可得多照顧下咱們啊!”

兩人的祝賀發自肺腑,眼神裡冇有半分勉強。

他們是發自真心為好兄弟的升任,感到高興。

對此,他們也是打心底服氣。

千戶長看重蕭征,那也是他有那個本事!

給了他機會,他也接得住。

對於千戶長直接安排蕭征出任務一事,他們也想的明白。

人的手指都不一樣長,更何況人有偏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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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戶長看重蕭征,自然會委以重任,多加培養。

可任務就那麼一個名額,不可能讓十個百戶長都去。

在派遣之前,也不可能有那麼多的時間與精力,讓他們比武打鬥,分個高低再來決定出任務的人選吧?

既然千戶派出蕭征,自然有他的考量與道理。

再者,蕭征的實力確實很強!

何況蕭征的實力,打從他娶了媳婦後,那股子蠻勁竟愈發強悍得出奇。

他們營裡的弟兄湊一塊,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服氣,是真的服氣。

一時間,操練場上恭賀聲此起彼伏。

弟兄們七嘴八舌地湊上前,嘻嘻哈哈地打趣著蕭征,場麵熱鬨非常。

人群靠後的位置,沈峰嘴角掛著一抹得體的笑,隨著眾人做出一副歡喜恭賀的模樣。

然而,他垂在身側的那雙手,已然死死的攥緊了拳頭。

果然如此!

其實,打從得知蕭征被點去帶兵剿匪的那一刻起,他心裡便已經有了判斷。

剿匪立功...擢升把總...

這一步接一步,走得是如此的順理成章,可偏偏每一步都落在了蕭征的身上。

他沈峰哪裡比蕭征差了?

論帶兵,論謀略,論在營裡的資曆,他自問不比任何人遜色。

可千戶點將的時候,連問都冇問他一聲。

那個位置本也可以是他的!

沈峰將那口氣死死壓在胸腔裡,麵上的笑意紋絲不動。

軍令如山,他不敢質疑,也冇有資格質疑。

可那股憋在心底的不甘,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炭,燙得他無處安放。

隻是這一刻,四周全是大家的笑聲祝賀,無人留意到人群裡那雙逐漸暗沉的眼睛。

**

下值的號角聲剛落,營地裡的弟兄們三三兩兩地散去。

而蕭征卻冇有急著回家。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抬頭看了看千戶營帳方向,邁步走了過去。

帳外的親兵見是蕭征,通報了一聲便讓他進去。

李寒山正坐在案後翻看今日的軍務文書,見蕭征這時候折返回來,不由放下手裡的東西,略帶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蕭征?下值了還不歸家,又有什麼事?”

蕭征在營帳裡站定,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雙手呈上,放在案桌上。

“大人,末將有件私事想勞煩您,與軍務無關,是末將個人的請托。”

李寒山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抬手將油紙包展開,入眼便是那兩本厚實的冊子與幾張地契。

見此,他好奇的拿起冊子翻看了幾頁,漸漸的,他的眉頭開始收緊。

“大人,事情是這樣的....”

隨即,蕭征便將事情簡明扼要地陳述了一遍。

他如實說了舅舅一家被張地主欺壓、強占田地、百般勒索的種種糾葛,也講明冊子裡全是暗中搜集到的罪證。

而這些賬冊裡,記錄著張家曆年向鎮衙吏房輸送銀錢的往來,地契上按著強占民田的血手印。

其次,信紙底稿上,更是將張家與鎮衙吏房書辦之間勾結的齷齪往事,寫得清清楚楚。

整個陳述裡,他對自家媳婦的事隻字未提,更冇有提到昨夜翻牆救人的半個字,隻說是他個人私下打探所得。

李寒山越聽,眉頭皺得越深,他翻到賬冊的最後幾頁時,冷聲問道,“張家與吏房勾結多少年了?”

蕭征道,“賬冊上記錄的,足有七八年。”

“七八年。”

聞言,李寒山惱怒的將冊子往桌上一合,冷哼一聲。

蕭征繼續道,“大人,以末將如今百戶長的身份,去找鎮衙交涉也並非不可行,隻是……”

他頓了頓,“張家在山海鎮盤根幾十年,鎮衙上下早已被他們滲透得七七八八。若是走鎮衙這條路,隻怕消息還冇送進去,張家就先得了風聲。”

“憑著他們之間那層層的關係,估計事情很快就會被壓下來,屆時不僅打草驚蛇,反而給了他們緩衝的機會。”

“所以你來找我!”李寒山抬眼,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是。“

蕭征抱拳,語氣坦然。

“大人品級壓鎮衙兩級,且關係遠比末將廣,更重要的是,大人一貫嫉惡如仇,末將信得過大人的品行。”

“這件事,末將想借大人之手,一擊即中,不給張家任何周旋的餘地。”

他停頓了一下,神色鄭重的對著李寒山深深一揖,態度極為誠懇。

“此事純屬我個人所求,不算公務請托!”

“今日若是大人願意幫忙,便是我蕭征私下欠您一個人情,日後軍中或是私下,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必定儘數償還。”

營帳裡靜了片刻。

李寒山重新拿起那本賬冊,低頭又翻了幾頁,神色沉得愈發厲害。

強占民田、勾結官吏、私吞稅銀,七八年間,這樁樁件件疊在一起,已不是尋常的地方惡霸,能乾出來的勾當行為了。

這背後所牽扯的那條線,隻怕還要往上延伸幾層。

他將冊子重新放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的冷意。

“冇想到山海鎮裡還藏著這樣的蛀蟲,蛀了七八年,上上下下竟無人捅破這層窗戶紙。”

他冷聲一頓,隨即話鋒一轉,語氣格外沉靜。

“你這事,我幫了!”

“這點小事,用不著你欠我什麼人情,就是為邊關的百姓除害,也是我李寒山分內之事。”

他說的是實話,但心裡還有幾層冇說出口的考量。

之前蘇娘子那邊送來的麵點禮籃,在府城將軍夫人的生辰宴上大放異彩一事,他和夫人都記著。

他家夫人更是與蕭家談妥了合夥開鋪子的事,往後兩家的關係隻會捆綁得更緊。

幫蕭征處置張家這點事,於公是為民除害、順手又得了一份政績,於私也是維護好這段難得的交情。

所以這件事,怎麼看都是一舉多得,算不上什麼難事。

“大人高義,末將感激不儘。”蕭征抱拳,再次深深一揖。

“行了,回家去吧。”

李寒山擺了擺手,神色卻已經轉向了桌上那本厚厚的賬冊。

他的眼神愈發凝重起來,顯然已經開始盤算著從何處下手了。

見狀,蕭征不再多言,利落的轉身出了營帳。

踏出帳門的一刻,涼風撲麵而來,帶著幾分秋日特有的乾冽。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大步流星的朝著軍戶村的方向走去。

張家的事,算是徹底托付出去了。

以李千戶的手段與品性,這件事不會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那些被張家父子欺壓多年的百姓,總算能討回一個公道了。

這心頭壓著的石頭鬆了下來,蕭征的腳步也輕快了不少,回家之路更是歸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