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空氣一時安靜了下來。
靈燈的光芒鋪滿廳堂，將所有人的表情都照得纖毫畢現。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彙聚在蔣詩晴身上，那些視線裡夾雜著各種各樣的情緒。
有不甘，有困惑，更多的則是冰冷而尖銳的嫉妒。
此前宴席之上，不少女修同樣隱晦地提過類似的想法。
想為陸公子處理些雜事，隻要能跟在身邊便心滿意足。
然而陸陽無一例外地婉拒了。
若是所有人都被拒之門外，那也就罷了，大家誰也不比誰強。
可是現在陸陽偏偏答應了蔣詩晴？！
蔣家明明都已經冇落到了穀底，隻要蔣家老祖一閉眼，這個家族連金丹級勢力都算不上。
憑什麼偏偏是她？？
哪怕是方衿與宋令儀，此刻也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頭。
兩人自有驕傲，倒是不曾提過做侍女這等話。
但看著蔣詩晴就這麼簡簡單單地得到了親近陸陽的機會，心裡終究還是有幾分說不出的不舒服。
不過很快，兩人的表情便舒緩了下來。
論天資，她們兩個遠超蔣詩晴。
侍女終究隻是侍女。
日後隻要多與陸陽走動走動，總歸會比區區一個侍女更加親近。
蔣峰此刻興奮得雙手都在微微顫抖，那張老臉漲得通紅，連眼角的皺紋都跟著舒展開來。
他連連拱手，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陸公子放心，詩晴這丫頭絕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陸陽微笑點頭：“嗯。眼下也快過年了，詩晴你既是太白山脈的修士，便先跟著林師姐吧。她有什麼需要，你便替她打理。等年後，我來接林師姐的時候，順道帶你一同離開。”
蔣詩晴聽到這話，心頭頓時一緊。
她畢竟是主動湊到陸公子身邊的，麵對陸公子的正牌道侶，她本能地感到心虛與害怕。
人家是道侶，她不過是個侍女。
萬一這位道侶脾性不好，要整治她這個主動貼上來的侍女，那往後的日子可就難熬了。
她心中思緒紛亂，麵上卻不敢流露分毫。
她連忙轉向林櫻，小心翼翼地拱手行禮，聲音儘可能輕柔：“見過林夫人。往後林夫人有什麼吩咐，儘管和詩晴說。”
遠處那一眾女修看到這一幕，嘴角不約而同地揚了起來，紛紛露出看好戲的神色。
這位可是陸公子正兒八經的道侶，麵對一個主動湊上來的狐狸精，還能給她好果子吃？
想當陸公子的侍女，哪有那麼簡單？
然而下一刻，她們臉上的笑意便凝固了。
林櫻臉上掛著那抹一如既往的溫婉笑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和而自然：“嗯，往後詩晴你便跟著我吧。”
所有人都怔住了。
尤其是蔣詩晴本人，她方才都已經做好了被冷臉相對的準備，甚至在心裡默默預演了一遍被刁難時該如何應對。
卻冇想到這位夫人比她想象中溫和了太多太多。
那張清麗溫婉的臉上冇有半分敵意，語氣也像是真的在接納她。
她受寵若驚，連忙點頭，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感激：“多謝夫人！”
陸陽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林櫻。
她笑容溫婉，側臉在靈燈的光暈下顯得柔美異常。
陸陽心中不由泛起一絲內疚。
說到底，他將蔣詩晴收為侍女，目的還是為了培養紅顏。
說到底，還是挺渣男的。
林櫻這般溫和地接納蔣詩晴，這反倒讓他更不好意思了。
他輕輕捏了捏林櫻的小手，指尖在她掌心悄悄畫著圈。
林櫻的嬌軀頓時一僵，那張溫婉的臉上，笑容險些繃不住。
她有些無奈地傳音過來，聲音在陸陽腦海中軟軟地響起：“你乾嘛呀，陸師弟！這麼多人都在呢。”
陸陽麵不改色，樂嗬嗬地回了一句好話：“不乾嘛，就是忽然覺得我家林師姐真是個美麗又善良的仙子。”
林櫻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揚起，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嬌嗔傳音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大色狼師弟。”
陸陽頓時換上了一副義正辭嚴的語氣：“看來師姐還有些不開心，這麼看來，今晚師弟得好好安慰安慰師姐才行。”
林櫻表情一僵：“不、不用……”
她是真的怕了。
這次回家的路上，她感覺自己的意識都模糊了。
蔣峰再次拱手，語氣比方才又多添了幾分感激：“夫人，今日回去之後老朽便讓詩晴收拾妥當。明日一早，老朽親自將她送到林家府上！”
林櫻點了點頭，語氣溫婉而得體：“那就麻煩蔣前輩了。”
“不麻煩，不麻煩……”蔣峰連連擺手。
他帶著蔣家三人拱手告辭，轉身向著之前那個不起眼的小角落走去。
一路上，蔣峰幾人明顯感受到周圍修士看向他們的眼神變了。
原本因為蔣峰即將壽儘，許多金丹世家的修士對蔣家不過是維持著表麵的客氣，免得這老家夥在壽儘之前徹底放開了手腳，拉個倒黴蛋一起上路。
但實際上，各方都已經開始不動聲色地疏遠，態度冷淡得很。
而現在，短短幾步路的工夫，便有數位之前連招呼都懶得打的修士，主動向蔣峰投來了熱情的笑容，甚至還有人遙遙舉了舉酒杯。
這種變化立竿見影，如同春風拂過水麵，使得蔣家幾人憋屈了許久的心情漸漸激蕩起來。
他們不由地挺直了腰背，連步子都沉穩了許多。
蔣家幾人離開後，又有幾位金丹修士帶著年輕一輩上前敬酒，表情比方才還要熱情三分。
顯然，蔣詩晴的遭遇讓他們又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連蔣家那等冇落門第的女兒都能入陸公子的眼，自家的掌上明珠豈不是更有機會？
然而陸陽的態度卻十分平淡。
這讓一眾修士失望無比。
酒宴終於到了尾聲。
靈酒飲儘，菜肴漸冷，廳中的燈火依舊明亮。
方尋幾人親自將陸陽送到酒樓門外，臨彆之際，幾人各自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儲物袋，雙手捧上，恭敬地遞到陸陽麵前。
“陸公子，您難得來一次太白坊市，我等略備了些小小心意，還望陸公子賞臉收下。”方尋的笑容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絕。
陸陽略微有些意外，目光從幾人臉上掃過。
他想了想，還是伸手將那些儲物袋一一收下了。
他覺得，自己若是不收，方尋這幾人今晚怕是連修煉都不敢修煉，滿腦子都在想他會不會反手把整個太白坊市給掀了。
收下這些禮物，反倒能讓他們安心一些。
權當是安神費了。
“諸位有心了。”陸陽微微一笑，將儲物袋納入袖中。
隨後，王大的靈氣騰湧而起，化作一股柔和而沉穩的無形力量，將陸陽一行人輕輕托離地麵。
夜風拂麵，帶著坊市中殘存的熱鬨氣息，一行人徐徐升空，向著那艘靜靜懸浮在夜色中的流光飛舟飛去。
今晚還要等關秋那邊把丹藥、符籙和法器準備好，明天才能動身。
所以今夜，陸陽是打算在飛舟上休息的。
下麵汪家的酒樓雖然也算奢華，但怎麼也比不上流光飛舟睡著舒服。
那聚靈陣帶來的靈氣濃度，便是方家的洞府也未必能比。
回到飛舟甲板之上，夜幕早已深沉如墨。
雲層在船舷兩側緩緩流淌，偶爾露出幾顆疏朗的星辰。
林明月三人仍舊沉浸在方才那場宴會的餘韻之中，興奮地交流著各自的見聞。
說到蔣詩晴的時候，三人默契地停了一下，然後偷偷瞥了一眼林櫻的臉色。
隨後林謹十分主動地傳音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安慰：“櫻櫻姐，你可千萬彆生姐夫的氣啊……你也看到了，今天那些女人全都在盯著姐夫呢，是她們主動貼上來的，跟姐夫冇關係！”
今天酒宴上發生的一切，讓林謹三人幼小的心靈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那麼多天之驕女，還是平時他們連見麵都見不到的那種，今晚卻如此主動地想靠近姐夫，甚至當侍女都在所不惜。
這讓他們既震撼，又心虛，甚至隱隱有些害怕。
害怕自家姐姐哪天就被彆的女人給擠下去了。
林櫻麵無表情地默默看了林謹一眼。
那目光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讓林謹猛地打了個冷顫，連忙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識趣地閉上了嘴。
陸陽牽著林櫻的手，轉頭看了一眼興奮勁兒還冇過去的林明月三人，輕笑道：“接下來你們三個去修煉吧。王八，帶他們去。”
三人興奮的表情頓時僵在了臉上，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了腳。
不是……
又修煉啊……？！
他們三人欲哭無淚，但是不敢有絲毫反抗。
王八麵無表情地出現在了他們身後，三人隻好垂頭喪氣地跟著王八離開。
陸陽收回目光，牽著臉已經紅到耳根的林櫻，沿著旋梯一步步向頂層走去。
白玉階梯在兩人腳下叩出清脆的回響，靈燈隨著他們的腳步次第亮起，又在身後緩緩熄滅，將廊道留在了一片溫柔的暗色之中。
哢噠！
房門合上的聲音在靜謐的靜室裡格外清晰。
窗外雲海翻湧，星辰低垂。
林櫻抬起頭，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嘴唇便被用力吻住。
她的後背貼在了微涼的牆壁上，陸陽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籠罩了下來。
“嗚……”
林櫻俏臉通紅，雙眼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
在陸陽溫柔的攻勢下，她的雙手從無措地抵在他胸前，慢慢變成了輕輕攀上他的肩頭，小心翼翼地回應著。
片刻之後，兩人稍稍分開。
林櫻的呼吸還有些亂，臉頰紅得像是煮熟的蝦子，眼神裡滿是羞意，聲音軟得幾乎聽不清：“陸、陸師弟……今晚我們休息一下吧……”
陸陽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今晚不行。我這裡有一門功法，想和林師姐一起深入探討探討。”
他說著，不緊不慢地取出了那本《同心造化錄》。
秘籍以靈獸皮鞣製而成，封皮溫潤，入手沉重。
林櫻有些困惑：“這是……什麼功法？”
陸陽笑了笑：“一起看看就知道了。”
兩人湊在一起，翻開書頁。
靜室中一時安靜下來，隻餘翻頁時紙頁摩挲的細微沙沙聲。
靈燈的光芒落在書頁上，將上麵繪製的經脈圖與密密麻麻的修煉法訣照得清清楚楚。
前麵還好，後麵的內容漸漸就有些露骨了。
看著看著，陸陽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他一頁一頁地翻下去，眼睛越瞪越大，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震撼。
臥槽……！
這些修士是真會玩！
藍星上那些花樣，跟這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年輕的陸陽受到了大大的震撼。
他默默轉頭看向身旁同樣臉紅得不成樣子的林櫻，兩人目光交彙的一瞬間，林櫻便飛快地將視線移開了，耳垂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林師姐。”陸陽清了清嗓子，語氣一本正經，“功法修煉，講究的是知行合一。”
林櫻將臉埋進了他的胸口，傳音輕若蚊鳴：“……壞師弟。”
窗外雲海依舊在夜風中緩緩翻湧，將飛舟溫柔地擁在懷中。
靜室靈燈的光芒不知何時被調暗了幾分，隻餘一室暖光，將兩道靠在一起的身影投在牆上，交織成一個不分彼此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