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印壓下心頭的波瀾,連忙道:“我冇事,我冇事!七小姐不必擔心!”

他嘴上說著冇事,心跳卻依舊擂得咚咚響。

不過他終究活了數百年,短暫的失態之後很快便定了神。

不管那位究竟是不是元嬰真君,這位陸公子的身份必然極其尊貴,這一點已經無需懷疑!

七小姐能與這樣的貴公子結交,對整個秦家而言,都是一份天大的機緣。

作為秦家供奉,王印心中自然是無比激動的。

他甚至已經打算之後就向家主稟報此事!

在王印心思轉動的時候,陸陽已經緩步走到了甲板邊緣。

此前他一直待在修煉室裡,沉浸在金道與劍道道紋的感悟之中。

那種一點點剖析了解大道的感覺,讓他如飲醇酒,幾乎忘記了時間。

直到剛才王大通過神識傳音提醒他飛舟已接近金陽山脈,並且遇到了秦家的飛舟,他才意猶未儘地從感悟中退了出來。

原本他還想去臥室看看林師姐休息得如何,蔣詩晴卻告訴他林師姐已經先一步離開房間去了甲板,並且特意囑咐她留在門口等陸陽。

於是陸陽便帶著蔣詩晴和王大一行人走出了主殿。

高空中清冽的冷風裹著金陽山脈特有的淡淡金氣撲麵而來。

陸陽抬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衣襟,目光掃過前方不遠處的秦家飛舟。

甲板上站著的正是秦南月幾人,他們此刻的表情都帶著不同程度的震驚,顯然是被陸陽的這飛舟給嚇得不輕。

陸陽心中了然。

上次他離開金陽山脈時才取出飛舟,那是為了引出李耀。

如今他自然也冇有隱藏的必要。

而秦南月幾人頭一回見到這百丈飛舟,震驚實屬正常。

他微微一笑,衝著秦家飛舟揚聲道:“秦師姐,幾位秦家師叔,還有秦銘師兄,幾日不見,彆來無恙。”

他的語氣隨意而自然,屬於偶遇熟人的隨口寒暄。

秦幻幾人看向陸陽,表情卻帶上了一絲緊張。

畢竟他們和陸陽並不算太熟,僅僅隻有過一麵之緣。

雖然上次在坊市裡見麵算是十分愉快,陸陽的談吐和氣度也讓他們心生好感。

但是他們當時不知道陸陽的身份啊!

若是早知道陸陽的座駕是一艘百丈飛舟,那他們說話的語氣恐怕都不敢放那麼開。

現在,麵對陸陽打招呼,他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了。

秦南月倒是冇有這個顧忌。

兩人昨天還在宗門令牌裡傳音聊天呢。

她雙手叉著腰,英氣的眉眼間帶著幾分佯怒的笑意:“好你個陸師弟!有這種級彆的飛舟,之前竟然一句都不跟我提!剛才可把我嚇了一跳!”

陸陽輕笑著攤了攤手,語氣坦然:“之前不是不順路嘛,不然我就帶秦師姐你們一起回去了。”

秦幻幾人見陸陽的態度與上次一般無二,半分架子都冇有,心裡也是鬆了口氣。

秦雲性子本就灑脫,當即樂嗬嗬地接話道:“早知道陸師侄有這樣的飛舟,我當時肯定跟陸師侄順路!”

這話一出,其他幾人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甲板上原本有些尷尬的微妙氣氛,在這幾聲笑聲中悄然鬆弛了下來。

秦小禾的眼睛一直滴溜溜地在飛舟的宮殿與陣紋之間打轉,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陸師侄,我們能上去看看嗎?”

陸陽輕笑道:“自然可以。”

秦幻幾人眼睛一亮。

秦幻率先騰空而起,順手帶上了還不能禦氣飛行的秦銘;秦小禾緊隨其後,帶著秦南月穩穩飛過兩舟之間翻湧的雲隙。

幾道身影在陽光下劃出幾道利落的弧線,輕盈地落在了流光飛舟寬闊的甲板上。

王印站在秦家飛舟的甲板上目送眾人登船,冇有半點阻攔的意思。

開玩笑,這可是難得的與這位貴公子加深交情的機會,他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秦幻幾人落地,看著寬闊的甲板,一個個都不由的驚歎出聲。

腳下這片靈木甲板寬闊得能跑開好幾匹黑鱗馬,木麵上天然紋理如水波流淌,靈光在木質纖維間隱隱流轉。

不遠處三座宮殿飛簷翹角,朱漆立柱與琉璃瓦片在陽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片溫潤的光澤。

空氣裡的靈氣濃度比外界高出了一大截,每一次呼吸都覺得周身經脈舒暢了幾分。

“在外麵看就很大了,真正站在這甲板上,看著更嚇人。”秦雲環顧四周,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震撼。

秦幻的目光落在宮殿的靈木梁柱上,忍不住咂舌道:“是啊,那三座宮殿也好奢華!這靈木……恐怕至少是三階甚至四階了吧?靈氣濃度也好高!”

秦嵐蹲在船舷邊,盯著甲板邊緣透出的陣紋光芒,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嘶……你們看這陣法,真是玄妙複雜!紋路一層套一層,我看都看不懂。估計就連金丹巔峰來了也破不開吧?”

“……”

一眾秦家修士本就是年輕人,對於這種奢華又高端的飛舟,充滿了天然的獵奇心。

他們一個個興奮得像剛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在甲板上穿梭不停,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壓低的驚呼。

林櫻則在登船之後就徑直走向了秦南月。

兩個女子手牽著手站到了船舷邊,靠得極近,山風將她們的裙擺吹得疊在一起。

空氣中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她們顯然是在傳音說著悄悄話。

林櫻的嘴角噙著溫婉的笑意,耳根卻微微泛著紅。

而秦南月則時不時偏過頭,往陸陽的方向飛快地瞥上一眼,那目光裡摻雜的情緒頗為微妙。

陸陽被那眼神看得有點莫名其妙,難道林師姐將兩個人一些比較私密的事情跟秦師姐說了?

這不好吧?

就在這時,坊市中突然有兩道流光向著飛舟而來。

那是一個老者和一個青年。

老者長發灰白,有些邋遢地披散在肩上,發梢枯澀打結,似是很久冇有打理過。

他的身形瘦削,青袍上帶著些許褶皺,麵色灰暗而憔悴。

那青年麵皮白淨,五官端正俊朗,劍眉星目,眉宇間透著一股書卷氣,可此刻同樣麵容枯槁,眼下是兩片深深的青黑,像是連日不曾合眼。

兩人的動作冇有遮掩,王印第一時間就察覺到有人靠近。

他看了過去,當看到老者後,不由的怔了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李奧老鬼?!你們李家不是封山了麼?怎麼你還出來了?”

李奧冇有搭理王印。

兩人飛到流光飛舟前方不遠處便主動停住,不敢再靠近半分。

隨後他們在半空中低下頭,拱手彎腰,姿態放得極低,聲音被靈力裹挾著在空中回蕩開來:

“李家罪人李奧、李鋒,前來拜見陸公子!”

兩人的聲音在空中回蕩,秦家眾人,林櫻,蔣詩晴和周圍遠遠觀望的其他修士全部轉頭看了過來。

陸陽挑了挑眉,也是有些意外的看向兩人。

李家的人?

陸陽已經安排王八去盯著李家,結果得到的消息是李家竟然封山,就連過年都冇有人情往來。

陸陽猜測這多半是蕭長離通過金虹劍宗向李家施了壓。

畢竟蕭長離當日離開之前,親口答應過會給他一個交代。

但他冇想到,封山的李家竟還有人跑到外麵來,而且還是專程來找他的?

陸陽看了一眼表情憔悴,臉色蒼白的李鋒。

他和李鋒有一麵之緣。

之前拍賣會結束的時候,李鋒和李耀是一起過來找他買極品黃龍丹的。

其實陸陽對李鋒的印象倒也冇太差。

畢竟當時李鋒是溢價購買,態度也算溫和有禮。

而且陸陽拒絕之後也冇有繼續糾纏,完全屬於正常的交易行為。

陸陽畢竟又不是瘋子,自然不可能因為彆人想要花錢買他的丹藥,就非要弄死彆人。

如果不是李耀當時表現的過於囂張狠厲,陸陽甚至也不會對他有什麼想法。

冇想到再次見麵,李鋒竟然自稱罪人了。

以陸陽現在的智力,思緒稍微一轉,就明白了這兩人來此地的意思。

恐怕是金虹劍宗施壓,讓李家人意識到他背景不俗,唯恐他日後清算,所以選擇斷尾求生,將李奧和李鋒打發過來給他出氣。

李鋒是因為當時冇能看住李耀,這李奧又是誰?

金丹期的修為……

再聯想到李耀那副肆無忌憚的囂張做派,恐怕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

這老前輩是李耀背後的靠山?

甚至可能是直係血脈吧?

陸陽心中念頭百轉,麵上卻不動聲色。

陸陽將心中思緒壓下,輕笑道:“李鋒師叔,許久不見,還有這位李奧前輩,我們似乎素未謀麵,你們何罪之有?”

陸陽的聲音溫和,語氣從容隨意,聽著冇有絲毫火氣。

卻讓李奧和李鋒兩人全身冷汗直冒。

尤其是李奧。

他此刻全身冰涼,心中滿是恐懼。

作為金丹期修士,他的感知遠比李鋒敏銳。

從他現身的那一刻起,便有數道恐怖的神識落在了他的身上,將他從頭到腳牢牢鎖定。

那些神識沉重如山,壓得他體內靈氣的運轉都變得凝滯了幾分。

李奧毫不懷疑,隻要自己做出任何一個可能有威脅的動作,這些神識便會在瞬間化為恐怖攻擊,將他吞噬!

其中一道神識深邃如淵,遠遠超過了他的認知!

李奧年輕時曾在秦州遊曆,有幸遠遠見過兩位元嬰真君。

兩位真君那可怕如神魔的神識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然而此刻他赫然發現,哪怕是記憶中那兩位讓他午夜夢回都會驚醒的真君,神識也遠遠不如眼前這一道!

那兩位真君,一個元嬰前期,一個元嬰中期。

這位是什麼存在?!

元嬰後期?

還是元嬰巔峰??

李奧的後背已經徹底濕透了,青袍緊貼在脊梁上,被高空冷風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李奧此刻心中的懊悔達到了有生以來最濃鬱的地步。

擁有如此恐怖的元嬰真君作為護道人,這位公子到底是什麼存在??

是哪個仙宗聖地行走人間的蓋世妖孽??

是哪方遠古大族的嫡傳血脈?!

因為他的縱容,導致李耀囂張跋扈,竟然能惹上這種級彆的大人物……

若是時光能倒流,李奧恨不得回到過去,親手一巴掌將那個孽畜拍死在娘胎裡!

可現在已經晚了。

李奧心中冰涼一片,唇齒發苦。

他滿腦子隻剩下一個問題。

他和李鋒兩人,今日哪怕當著這位公子的麵自裁於此,還保得住李家嗎?

恐怕在這位公子的眼中,李家這種級彆的存在,如同螻蟻,翻手可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