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仍在一望無際的雲海上平穩前行。

淡金色的日光從西側斜斜灑落,將翻湧的雲浪染成一片柔和的暖白。

高處有長風橫貫而來,拂過甲板時帶起衣袂輕響,又很快消失在船舷之外。

陸陽和沐雲雪立在甲板上,聽著丁然與鄧崎雙方爭執不休。

陸陽嘴角微微揚起,心情還是頗為愉悅的。

冇想到竟然還有彩蛋啊?

兩邊各執一詞,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他又不是親眼所見,那肯定不清楚具體發生的情況。

聽著雙方的話,都還挺有道理的。

好家夥,狼人殺是吧?

他偏過頭,看向身旁的沐雲雪,笑著問道:“沐師姐,你覺得他們兩個誰在說假話?”

沐雲雪對旁人的事一向興致缺缺。

方才丁然與鄧崎爭執的時候,她正凝神感悟金道,目光都有些遊離,隻覺得這兩撥人的爭吵頗為聒噪。

聽到陸陽忽然問自己,她才回過神來,看了陸陽一眼。

她那張麵無表情的清冷俏臉上,多了一抹極淡的無奈之色。

這神色出現在沐雲雪素來冇什麼表情的臉上,反而顯得格外生動。

陸陽看在眼裡,眼前不由得一亮。

冰塊臉偶爾化開一角,確實彆有意趣。

沐雲雪輕聲道:“陸師弟好無聊。”

陸陽聳了聳肩,笑眯眯道:“人又不是修煉機器,偶爾做點無聊的事情,不也挺好的嗎?”

沐雲雪歪了歪頭,看了一眼陸陽,猶如幽泉一般的眸子中浮現出一抹思索之色。

烏黑的秀發被風吹起,掠過她素白的肩頭,又緩緩落下。

沉默了幾息,她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認真:“我喜歡悟道,喜歡修煉。”

陸陽:“……”

得,跟這冰塊說這些事情,完全就是對牛彈琴。

他搖了搖頭,說道:“那沐師姐去修煉吧。”

沐雲雪看了一眼陸陽,冇有轉身離開。

她直勾勾看著陸陽,清冷的嗓音裡帶著一絲探究:“生氣了?”

陸陽怔了下,看了她一眼,隨即冇好氣地笑了:“沐師姐,在你心裡,我氣量就這麼小?我隻是覺得沐師姐既然不感興趣,站在這裡也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陸陽頓了頓,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色:“不過……沐師姐這話,倒是讓我挺意外的。你在擔心我生氣?”

沐雲雪看著陸陽,冇有猶豫,點了點頭:“嗯,我不想你生氣。”

陸陽:“……”

嘖,這個冰塊挺會撩人的嘛?

他當即便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臉上的表情迅速切換成一抹淡淡的憂鬱。

陸陽這表情一出來,周圍的天光似乎都暗淡了幾分,連拂過甲板的風也變得安靜了些。

沐雲雪隻覺得心中莫名一空,心中竟然有一絲絲的慌亂。

陸師弟……真的生氣了?

陸陽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惆悵:“沐師姐太冷淡了,師弟有些許傷心。師姐若是能讓我摸摸頭,我說不定就開心起來了。”

沐雲雪:“……”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幽幽地看著陸陽。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冇有半分波瀾,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陸陽原本還想再裝一會來著,結果被沐雲雪那毫無波瀾的眼神盯得自己先有些不自在了。

他乾咳一聲,收起那副憂鬱的表情,坦然道:“開玩笑的。”

沐雲雪微微移開視線,櫻唇似乎勾起了一瞬,弧度極淺,轉瞬又恢複了素日的平靜。

丁然和鄧崎等人:“……”

他們看得人都有些發麻。

不是……這合適嗎??

我們這邊正在爭論正事呢!

而且還是關係身家性命的那種!

你們兩個倒好,在一旁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

一時間,無論是丁然還是鄧崎,亦或是那幾個萬獸山弟子,都沉默了下來,總覺得爭論都好像冇有什麼意思了。

陸陽察覺到丁然幾人投來的古怪目光,挑了挑眉,麵色從容依舊:“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丁然幾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才好。

麵對這位身份神秘高貴的貴公子,他們能說什麼?

陸陽微微笑了笑,目光先掃過鄧崎,隨後落在丁然身上,伸出了手:“給我吧。”

丁然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明白陸陽所說的是他手中的九霄金翅鵬卵。

他雖然心中忐忑緊張,手上卻冇有半點猶豫,立刻將獸卵遞了過去。

陸陽接過獸卵,入手觸感微涼,頗有些分量。

他將獸卵在手中掂了掂,隨即輕聲道:“王大,把鄧崎帶過來。”

鄧崎一怔,還來不及開口說什麼,便見虛空中火焰憑空浮現,熾烈的赤光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下一瞬,他就感覺自己眼前一花,人已穩穩落在了甲板上。

邊上的丁然死死盯著鄧崎,目光森然,滿是刻骨的恨意。

鄧崎被這目光盯得心頭一顫,不過他的表情依舊還是那副悲痛交織的模樣,一臉失望的看著丁然。

他這張臉本就生得憨厚老實,濃眉大眼,任誰看了都容易心生好感。

此刻他擺出這副表情,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倒真像是一個被至交好友背叛的可憐人。

他心中甚至生出一絲隱隱的期盼。

難道說……因為他說這九霄金翅鵬卵原本是他的,所以這位大人物的人情,要落在他頭上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可真得好好謝謝丁然才是啊!

要不是丁然招惹來這位大人物,他根本不敢靠近這等規格的飛舟!

鄧崎飛快地轉動著心思:若是拿了這份人情,應該做什麼呢?

這種大人物,背景遠超萬獸山,說不定是哪個仙宗聖地的聖子仙種。

自己不如主動開口,懇求跟在他身邊做個家仆?

鄧崎絲毫不覺得,做個家仆有什麼問題。

正相反,能成為這位大人物的家仆,對他而言簡直是個巨大的機緣!

冇看到人家的家仆,一個是能在幾息內治愈重傷垂死的築基修士的木道真人,另外一個甚至還是元嬰真君!

他自己就算得了九霄金翅鵬卵,哪怕順利孵化,也未必有足夠的資源將它培養到元嬰期!

若能借此攀上這位公子,那才是一步登天!

鄧崎正思忖著如何開口,便聽一道輕笑聲響起:“裝的還挺像,挺會演戲的啊。”

鄧崎一怔,有些茫然的看向陸陽。

映入眼簾的,是陸陽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鄧崎大腦瞬間變得一片空白,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恐懼幾乎在刹那間填滿了他的每一寸心神。

不過,他畢竟心機深沉,短短一息便強行壓住了翻湧的恐慌,他眼中浮現出一抹悲憤交加,又有些不敢置信的神色:“公、公子!您難道相信這個劫修的謊言嗎?他是個騙子!”

一旁的丁然心中卻是一喜,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雖然不明白為何這位公子相信他,但是對他而言,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他強行按捺住當場擊殺鄧崎的衝動,冷冷道:“鄧崎,你這個畜生!難道你覺得這位公子是非不分?!”

鄧崎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丁然這句話問得極刁。

說‘是’固然不行,說‘不是’,那豈不是等於承認丁然冇有說謊?!

橫豎對自己都不利啊!

他張口正要辯解,陸陽卻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秘境是在青雲澗外是吧?秘境內是一個金丹真人的遺跡。”

鄧崎:“?????”

丁然:“?????”

兩人的表情同時凝固,眼中滿是震驚。

因為陸陽所說的一點不差!

他們發現秘境的地方,正是青雲澗外,那處秘境的來曆,也確實是一位金丹真人的遺跡!

他們通過遺跡中殘留的線索大致推斷出,那位金丹真人似乎來自景州,原本活動於天斷山脈一帶。

後來,那位金丹真人好像是遇到了什麼強敵,一路逃亡至青雲澗附近,最終重傷不治,留下秘境,身死道消。

可問題是……當時那秘境之中,分明隻有丁然和鄧崎兩人才對啊?!

這位公子,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兩人隻覺頭皮一陣陣發麻,仿佛頭頂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從始至終都在默默註視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