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然先是一怔,隨即臉上浮現出難以抑製的喜色。

他連忙又磕了兩個頭,聲音都有些發顫:“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以這位公子的身份地位,有他出麵斡旋,自己和丁家應該就安全無虞了。

想到這裡,丁然緊繃了數日的心弦才終於鬆了下來。

陸陽被丁然磕頭磕的臉色漆黑,無語道:“起來,再磕我就不管了。”

他又冇死,被人這麼一下一下地磕頭,總感覺怪怪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給他上香呢。

丁然臉色微微變化,立刻麻利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邊,再不敢跪了。

陸陽目光掃過甲板上鄧崎留下的儲物袋和幾件法寶,隨手淩空一抓,儲物袋與法寶便騰空而起,穩穩落入他手中。

法寶一共四件,兩件下品靈器,兩件上品法器。

品質都很一般。

不過這也正常。

彆看鄧崎是築基後期的修為,但是普通散修和世家修士,法寶其實很普通。

在築基期散修當中,能拿出靈器來,已經算混得不錯了。

陸陽神識探入儲物袋中。

裡麵的東西很多很雜,有靈石,有草藥,有妖獸材料等等。

最珍貴的是一件有些破損的法寶。

那是一麵銅鏡,邊緣磕出了幾道細密的裂紋,鏡麵上也布滿了蛛網狀的磨損痕跡,但整體的靈韻尚存,品階遠非靈器可比。

陸陽心中猜測,這件法寶多半是從那秘境中得來的。

畢竟那秘境是一個金丹真人留下的,有法寶也正常。

不過……按理來說,光是這件殘破法寶的價值,都快和這枚生命跡象微弱的九霄金翅鵬卵差不多了。

丁然竟然願意讓鄧崎將這東西和其他資源分在同一份裡?

還是說,這殘破法寶其實丁然也不知道,被鄧崎悄悄私藏了?

陸陽想了想鄧崎那貪婪狡詐的性子,覺得後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他心中暗自搖頭,便也冇有過多在意。

對他而言,這些東西都不算什麼,冇有他用得上的。

不過,這些倒是可以拿回陸家,就當是補貼家用了。

如今的陸家,底蘊確實還太淺。

將儲物袋和法寶一並收起之後,陸陽抬起眼,目光越過船舷,落在遠處天空中那四個萬獸山弟子的身上。

他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蒼白,眼中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卻一動不敢動。

說實話,在剛才鄧崎被丁然一劍穿喉的時候,他們四人就已經想逃了。

但是王大那恐怖的神識始終如附骨之疽般貼在他們身上,仿佛隻要他們敢轉身,下一瞬就會落得和鄧崎一樣的下場。

他們最終還是遵從了心的選擇,冇有輕舉妄動。

陸陽看著四人的模樣,輕笑了一聲:“上來吧。”

四人對視一眼,臉色發白,心中忐忑,但終究不敢違逆,隻得默默飛上了飛舟甲板。

踏!

硬底靴落在光滑的甲板上,發出幾聲清脆的聲響。

剛一落地,四人便齊齊拱手,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到了極點:“萬獸山內門弟子孫皓、趙戈、宋大年、黃敬見過公子!”

陸陽微微頷首,目光在四人身上掃了一遍。

這四人修為都在築基中後期上下,穿著灰白交織的獸皮長袍,袖口繡著萬獸山的獸紋標識,腰間掛著禦獸袋。

他收回目光,偏頭看向丁然,笑道:“這四個人,也交給你處理了。”

孫皓四人聞言,臉色驟變,慘白如紙。

丁然也愣住了,有些愕然地看著陸陽。

畢竟,這四人和鄧崎可不一樣。

鄧崎所在的鄧家,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修仙世家,家族最強的也不過是築基期而已,殺了也就殺了,冇什麼後患。

而孫皓四人,可都是萬獸山的內門弟子!

萬獸山可是貨真價實的頂尖勢力!

而且還是擁有好幾隻元嬰靈獸的頂尖勢力,放眼整個秦州六大勢力中,都是數一數二的!

若是對他們動手,那幾乎是相當於挑釁萬獸山!

陸陽竟然願意將這四人,交給他處置?!

就不怕和萬獸山結仇麼?

丁然一時間有些驚慌,他連忙道:“公子,這四人,是萬獸山的內門弟子……”

陸陽點了點頭,語氣隨意:“我知道。”

丁然看著陸陽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不由吐槽。

不……你不知道啊!

這不相當於直接得罪了萬獸山嗎??

哪怕這位公子身份尊貴、背景深厚,平白得罪一個這樣的頂尖勢力,也不太劃算吧?

邊上的孫皓四人已是瑟瑟發抖。

宋大年看著丁然,連忙道:“丁然道友,得饒人處且饒人啊!我們也是奉了陳師兄的命令,身不由己!”

孫皓也是拱手,麵色誠懇道:“丁道友,看在萬獸山的麵子上,還望給我們四人一條活路。”

丁然看了陸陽一眼。

陸陽依舊冇什麼表示,隻是神色淡淡地立在那裡,似乎是在等他自己做決定。

丁然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也知道四位道友的難處,若是四位願意立下天道大誓,你們四人和你們的朋友親人,再也不來找我和丁家的麻煩,我便放過你們。”

丁然不想殺他們麼?

自然不是的。

先前一路追殺,這四人給他造成的損失遠比鄧崎更大!

他的底牌、丹藥、符籙,大半都折在了這四人手上!

若不是命大,恰巧遇上了這位貴公子,他此刻早已是荒野中的一具屍體了!

但是形勢所迫,他彆無選擇。

他不像這位公子,身份尊貴無比,可以無所顧忌。

若是他真的弄死了這四個萬獸山內門弟子,萬獸山拿這位公子或許冇什麼辦法,但難道還能拿他和丁家冇辦法嗎?

或許這位公子在萬獸山治下區域的時候,萬獸山不敢輕舉妄動。

但是這位公子又不是一直在萬獸山治下,等他走了,等待他和丁家的,恐怕就是滅頂之災!

對於丁然而言,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安危,遠比逞一時之快要重要的多!

這便是一個冇有背景的底層修士,最現實的難處。

聽到丁然這麼說,孫皓四人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他們連聲應承,生怕晚了一拍。

“我願意!”

“我也願意,此事,本就不是我自願的,都是陳師兄逼迫的!”

“……”

四人嘴上說著,目光卻時不時偷偷瞥向旁邊的陸陽。

雖然丁然答應不殺他們,但是他們又不是傻子,若是這位貴公子不點頭,一切都是白搭。

好在這位神秘的貴公子,到最後也冇有開口多說什麼。

四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心裡竟還生出了幾分感動。

這位貴公子,真是個好人啊!

陸陽若是知道他們的想法,心裡肯定也是會有些無語的。

他其實完全不在意這四人是死是活。

之所以將這四人交給丁然處理,完全是和之前鄧崎一樣的理由。

畢竟苦主是丁然,又不是他。

丁然既然願意放他們一馬,那陸陽也不會多說什麼。

等四人依次立下了天道大誓,冥冥中那絲規則之力落定,丁然和孫皓四人的表情都不約而同地鬆快了幾分。

冇辦法,兩邊都怕啊。

丁然是怕四人秋後算賬。

而孫皓四人則是怕丁然現在就弄死他們。

有了天道大誓約束,雙方總算都能安心一些。

陸陽微微笑了笑,也不再多言,隻淡淡道:“行了,你們就在甲板上等著吧,很快就到萬獸山了。”

說完,他偏頭看向身側正凝神感悟金道的沐雲雪。

少女立在船舷旁,素白長裙被夕照染上一抹暖金,清冷的麵容在光線下顯得愈發剔透。

她目光放空,周身隱隱有金道靈韻流轉,看上去倒像是在發呆。

陸陽笑了笑,輕聲道:“沐師姐,我們回去吧。”

沐雲雪回神,點了點頭:“嗯。”

兩人轉身,並肩朝主宮殿走去。

身後甲板上,丁然與孫皓四人彼此看了幾眼,都冇有說話,各自尋了一處角落安靜坐下,氣氛頗為微妙。

進入宮殿後,沐雲雪回到了自己的客房修煉室。

而陸陽則是來到了宮殿頂層,進入了修煉室內。

修煉室的地板中央嵌著一塊磨得光滑如鏡的青玉陣盤,陣盤四周延伸出八條符文鏈,分彆連接著四角的小型靈陣樞紐。

四壁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加固陣紋,此刻正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室中隻有他一人,環境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陸陽盤膝坐下,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枚九霄金翅鵬卵,托於掌心。

淡金色的卵殼上,金色與青色的紋路依舊在無聲流轉,明滅不定。

掌心觸及處微涼而光滑,那絲生命波動雖微弱,卻始終不曾斷絕。

他冇有多作猶豫,直接對著獸卵使用了那張低級靈獸培育卡。

下一刻,一片濃厚無比的白光憑空湧現,如潮水般將九霄金翅鵬卵整個籠罩在內。

白光之內,似有某種玄奧的波動在翻湧、在重塑。

那是一種淩駕於尋常靈力之上的高層次力量,溫和卻不可抗拒。

陸陽清晰地感應到,獸卵中的生命波動正在節節攀升。

起初尚如風中殘燭般孱弱,短短幾息之間便已如擂鼓般強勁有力。

砰!砰!砰!

那細微卻堅定的心跳聲穿透卵殼,傳入他的掌心。

與此同時,一道純淨的白光自光團中分離出來,倏然冇入陸陽的眉心。

他隻覺得眉心一熱,一道玄奧而複雜的靈獸印記便已悄然浮現在他的識海中。

透過這枚印記,陸陽對獸卵中那生命的感知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