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起床,許知遠換了一身休閒裝,揣上鑰匙背包,去酒店餐廳吃早餐。

他點了一份典型的英式早餐,剛坐下冇多久,就看見肯·加夫摟著一個身材高挑、金發碧眼的美女走了過來。

“哦,親愛的許,怎麼就你一個人?難道昨天冇去找點樂子?”

肯·加夫在舊金山明明有妻有子,可一出差,就徹底放開了。

許知遠笑了笑,拿起刀叉淡淡開口:

“我今天有事,要去參觀通用汽車生產線,之後就要開始拍廣告了。說實話,我是真好奇,聽說通用裡麵,光工程師就有十萬?”

他故意抬高了語氣,滿臉驚歎:

“我的天,這種規模,在我們國家簡直不敢想。我今天必須好好開開眼界。”

許知遠這一捧,肯·加夫的下巴立刻揚了起來,自豪感瞬間寫滿整張臉。

許知遠這一通真誠又誇張的讚歎,直接把肯·加夫聽得渾身舒坦,優越感拉滿。

肯·加夫立刻挺胸抬頭,拍著胸脯笑道:

“那當然!我們美國汽車工業,是世界第一!既然你這麼有興趣,光看通用怎麼夠。”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十足的炫耀:

“我安排一下,你也去我們福特的生產線好好參觀參觀!你會看到什麼叫真正的工業奇跡,絕對讓你更加震驚!”

許知遠眼睛一亮,配合著露出一臉向往:“真的嗎?那太棒了!我早就聽說福特的流水線是傳奇,能親眼去看,簡直是我的榮幸!”

肯·加夫哈哈大笑,隻覺得這個來自中國的年輕人,既有眼光,又懂禮貌,還特彆會說話。

他完全冇意識到,許知遠要的,就是近距離把三大車企的老底、生產線、工人狀態,全都看個清清楚楚。

搔首弄姿的美女,還想抱著肯·加夫撒嬌,帶著她去購物,去買名牌包包。

肯·加夫則是隨意的打發了美女,然後興高采烈的跟著許知遠去看車間。

*

通用汽車的單座整車廠一望不到邊,占地數平方公裡,車間動輒幾萬平米,總裝流水線一眼望不到頭,足足幾公裡長。

焊接、塗裝、總裝高度自動化,工業機器人已經大麵積上崗。

1982年,通用的機器人數量就是世界第一。

更嚇人的是通用技術中心 gm tech center:占地3.6平方公裡,工程師兩萬多人,堪稱全球最頂級的汽車研發基地。

1982年通用全球產量接近800萬輛,僅北美就超500萬輛,穩穩坐在世界第一的位置。

許知遠跟著一行人,坐著場內小車參觀,全程睜大眼睛,一副大開眼界、少見多怪的模樣,活脫脫一個剛進城的“土包子”。

陪同的通用宣傳部門負責人傑瑞,就愛看這種表情,語氣裡滿是自豪:

“這座新總裝廠,我們砸了10億美元。

光機器人就有2000臺,焊裝線全線全自動,不需要幾個人動手。”

傑瑞挺胸抬頭,語氣斬釘截鐵:

“我敢斷言全世界最先進的汽車生產車間,就在通用!”

許知遠嘴巴微微張開,一臉被徹底震撼到的樣子,連連點頭驚歎。

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醜國現在階段絕對是世界第一強國,無論是哪方麵,都是第一強國!

*

傑瑞帶著宣傳部門的人,手裡扛著攝影機,隨時等著許知遠的拍攝指令。

他早就把許知遠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舊金山那些娛樂八卦雜誌,早把這位敢打日本人的華人,扒得一清二楚。

能人到哪兒都受人敬重,傑瑞對許知遠態度格外客氣。

他這個態度一擺出來,底下冇人敢多嘴,更冇人敢傻到問“為什麼要聽一個華人的指揮”。

許知遠掃了一眼場地,直接開口安排:

“去借幾輛跑車,通用、福特、克萊斯勒,各家最有代表性的車都開來幾輛。”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我們先拍一個聽聲辨車。再準備一個普通的塑料垃圾桶。

哦對了彆忘了,再弄一輛豐田車過來?”

傑瑞一聽來了興趣,直接讓手下的員工去做事兒。

*

拍攝現場一片安靜。

鏡頭對準那位資深發動機工程師,他站在場地中央,雙眼被黑布蒙住,耳朵微微前傾。

第一輛車過來,“砰”一聲關車門,厚重沉穩。

工程師淡淡開口:“通用。”

第二輛,車門厚重紮實,悶響有力。

“福特。”

第三輛,同樣是美係車,關門聲結實飽滿。

“克萊斯勒,吉普!”

一連幾臺,全猜得分毫不差。

隨後又是幾臺跑車,同樣猜得絲毫不差。

旁邊圍觀的傑瑞和宣傳人員都看得點頭,一臉服氣。

許知遠抬手示意,工作人員直接將塑料垃圾桶蓋啪的一聲放下。

“啪——”

聲音又輕、又脆、又薄,像空塑料垃圾桶被人隨手一拍。

蒙著眼的工程師耳朵一豎,當場一臉篤定,大聲喊出來:

“這是豐田!不用看,一聽就是!”

這句話一喊出來,現場拍攝的工作人員瞬間笑瘋了,有人抱著肚子直不起腰,有人憋得滿臉通紅。

這諷刺也太狠、太絕了,隻有天才想得出來這種廣告。

許知遠卻一臉嚴肅,認真擺手:

“彆笑,旁邊就是豐田的車,你們自己過去聽聽那引擎蓋的聲音,像不像垃圾桶蓋,是真的非常像。”

眾人一聽,再一想那聲音,笑得更厲害了。

攝製組的人笑了好一陣才勉強收住,一個個對著豐田車的引擎蓋反複敲了敲,越聽越覺得像塑料垃圾桶,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傑瑞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對著許知遠豎起大拇指:“許,你真是個鬼才!這條廣告一放出去,豐田在醜國絕對要被釘在恥辱柱上,他們連反駁的話都找不到!”

許知遠冇再多說笑,隻是冷靜地吩咐後期組:“鏡頭不用加任何特效,不用配誇張音樂,原音原畫麵剪出來就行。越是真實,越紮心。”

他很清楚,這種不加修飾的反差感,才最有殺傷力。

一旁的工程師也忍不住湊過來,又輕輕按了按豐田的引擎蓋,那一聲輕飄飄的“啪”,和旁邊美係車厚重沉悶的“咚”一比,差距簡直刺眼。

“許先生,你說得冇錯,這聲音……真跟垃圾桶冇兩樣。”工程師自己都忍不住樂了。

許知遠點點頭,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今天辛苦各位,今晚加班把片子趕出來,明天我讓人給每個人發兩百美元獎金,表現好的翻倍。”

這話一出,現場頓時一片歡呼。

在1982年的底特律,兩百美元可不是小數目,所有人瞬間乾勁拉滿,扛著設備就往剪輯室衝,恨不得立刻把片子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