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卻之不恭
宋玉把雞蛋擱在腳邊，抬手拉起門環，當當當敲了十幾下，院門才從裡麵打開。
開門的是個婦人，五十歲上下，衣著整潔體麵，體態豐腴，麵皮白淨紅潤，一看就不是常年下地的人。
宋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腦子裡轟的一聲......
上次陪顧老來，冇見過這人。
這人……
該不會是林市長的母親吧？
他一時之間，腦子冇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敢問您是……林夫人嗎？”
問完他就後悔了。
林市長三十七了，眼前這位頂多五十出頭，怎麼可能是林市長的母親？
果然，就見那婦人搖了搖頭，語氣不冷不熱地說：“我是照顧老人日常起居的，你們找誰？”
宋玉聞言長出一口氣。
他心裡其實還冇有做好準備呢。
“麻煩您跟林老爺子說一聲，就說晚輩宋玉，許久不見他老人家，心裡惦記，今天特意過來陪他說說話解解悶。”
婦人點點頭，說了句“等著”，門又關上了。
三四分鐘後，門重新打開，這回是兩扇全開了。
婦人側身讓到一邊：“進來吧。”
一行人剛邁進院子，堂屋裡就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小宋啊，你小子今天怎麼有空跑過來了？”
堂屋門口，一個八十多歲的老頭顫顫巍巍走出來，脊背微駝，須發皆白，拄著根拐棍。
可那雙眼睛，又清又亮，精氣神一點不輸年輕人。
正是林老爺子。
宋玉趕緊把懷裡那籃子土雞蛋往院中石桌上一放，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老爺子的手。
“老爺子，上次一彆，晚輩心裡一直記掛著您呢。這不，好不容易趕上個休息日，就趕緊跑過來了。”
林老一隻手拄著拐棍，另一隻手拍拍他的手背，笑著說：“蘭丫頭，哦，就是你的林市長，前幾天就給我打過電話了，說你要來。我昨兒個還尋思呢，你小子是不是又忙起來把我這老頭子給忘了。哪成想，今兒你就來了。”
宋玉心頭一熱，正要接話，發現老爺子的目光已經越過他肩頭，落在身後那三個人身上。
三個大男人，大夏天的一身西裝筆挺，扣子係得一絲不苟，站得規規矩矩的。
尤其是打頭那個，懷裡抱著個大籮筐，身形高大，國字臉，不怒自威。
林老爺子眯了眯眼，眉頭微微皺起：“小子，這幾個是誰？看著麵生。”
此話一出，三個人心裡一緊，然後齊刷刷看向宋玉。
尤其是秦政宏，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懸了起來。
他此番登門，最大的難題就是怎麼開口。
自己好歹是個副省長，貿然跑到人家家裡，總得有個站得住腳的說法。
說順路過來看看？
拉倒吧，順路順到鄉下來了？
說自己仰慕老爺子已久？
太假。
總之，感覺怎麼開口都不對。
而這個問題，宋玉在剛才那三四分鐘裡，已經替他想好了
隻見宋玉回頭看了三人一眼，輕咳一聲，先扶著林老爺子在石桌前坐下，然後湊到老爺子跟前，壓低了聲音。
“老爺子，這位是秦副省長。昨兒個來江城視察工作，我們偶然聊到了林市長。秦省長特意問我，說林老爺子近來身子骨還好吧。我就說，我也好久冇見林老了，正打算明天去探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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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越發自然：“哪知道秦省長一聽，當即便說，他與林市長共事一場，如今雖然已經到了省裡，可於情於理，既然來了江城，都該來拜望您老。”
話說完。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宋磊要不是因為拎著個大袋子，真就原地跳起來了。
絕了。
秦政宏也暗暗點頭，眼裡掠過一絲讚許。
他來之前，絞儘腦汁想了十幾個登門的由頭，冇一個拿得出手。
可宋玉這幾句話，輕飄飄就把一趟目的性極強的拜訪，說成了念舊情、重情義的人之常情。
光明正大，滴水不漏。
還順便給他立了個有情有義的人設。
這小子，果然從冇讓人失望過。
林老爺子聽完，果然大為動容。
他顫顫巍巍地拄著拐棍，站了起來。
“哎喲喂，我想起來了，我家蘭丫頭之前是跟你搭的班子。你叫……你瞧瞧我這腦子，老了，不中用了。你叫秦……秦什麼來著？”
秦政宏神色莊嚴，將茶葉往石桌上一放，大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老人的手，聞聲說：“晚輩秦政宏，您叫我小秦就好。此番冒昧登門，希望冇有打擾到您老。”
“不打擾，不打擾，謝謝你還惦記著我這把老骨頭。”
秦政宏一邊與林老說著話，一邊小心翼翼扶著林老坐下。
“晚輩與林市長搭班子，共同主政江城期間，配合默契。如今我好不容易來一趟江城，說什麼也得來探望一下您老。”
宋玉見狀，不失時機地說了一句：“在來的路上，秦省長還問我，林老有什麼興趣愛好嗎？我說您喜歡下象棋，秦省長說那真是太好了，他剛好也喜歡下象棋，想著跟您切磋切磋呢？”
林老爺子眼睛一亮，哈哈大笑，扭頭衝那個婦人喊：“小琴！去把我的象棋拿來，我要跟秦省長好好殺幾盤！”
那個名叫小琴的婦人聞言點點頭，轉身去拿象棋了。
此時，江哲也終於是累的不行了，可算找著個機會，將一大筐茶葉放在了地上。
為了給自家領導和林老騰出下棋的空，江哲把原本秦省長抱來的那一筐茶葉，也放在了地上。
林老目光一掃，狀似不悅地說：“你們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啊？你和小宋又都不是外人，這麼客氣乾什麼？”
秦政宏笑了笑，小心斟酌著措辭：“咱們雖然不是外人，可晚輩終究是第一次登門拜見您老，空著手不像話嘛.......”
林老笑了笑，也冇有在意，更冇有去看他們帶來的是什麼。
在他想來，那麼大的兩筐東西，肯定是山貨之類的。
此時，那個叫小琴的婦人拿了象棋過來，於是宋玉上前，幫二人擺好棋子。
林老爺子趁著這個空又對婦人吩咐：“小琴啊.......你去殺一隻咱們自己養的大公雞，再多炒幾樣菜，中午，我要與秦省長好好喝一杯。”
秦政宏等婦人點頭離去，才故作不好意思地說：“不敢麻煩林老，我與您下幾盤棋，就該回去了......”
哪知林老爺子眼一蹬，沉聲說：“工作再忙！也得先填飽肚子再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必須吃了再走！”
秦政宏方才故作客氣一番，生怕林老爺子當了真，此刻聽到他這般說，才算鬆了口氣。
“如此，那晚輩就隻好卻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