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起家的鈔票

差館門口,車水馬龍。

林遠山微笑看著吳世豪:“豪哥,如果隻是幫我辦張行街紙。

你在一樓報個哚,加多十塊錢就能辦好。

可你卻帶我上二樓便衣組,花多兩條香煙,總不能隻是為了幫我插個隊吧?

我猜,你有兩個目的。

第一,趁著今日辦我這件事,順便送點煙仔來便衣隊,聯絡一下江湖交情;

第二,帶我這個表弟過來,在這夥便衣的麵前刷個臉熟。

既然你煙都買了,我怎麼也得設法刷個存在感,讓你這筆錢,花得更有價值一點吧?”

聽到這裡,吳世豪大感震驚。

隻因林遠山這些推斷,基本全對上了!

這特麼是個生活在老家,吃不飽飯,年僅17歲的少年應有的見識和腦力?

不過,回想三十年前,林家號稱耕讀傳家。

姑丈林懷瑾年輕時候,已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傳奇人物,教出這樣的兒子,倒也不出奇。

抽口煙,定下神,吳世豪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那發現馬報印錯了英文,也是臨時起意的?”

“是也不是,就算馬報冇印錯,我也能找個其他方式展現自己。

比如,臨要分彆,我會跟成哥講句goodluck,祝他買馬中獎,吸引他人註意。

哎,鎮住一個鬼佬警員不容易。

唬唬這幫字都認不全的華警,有你這個熟人在前用香煙鋪路。

動下腦,不難的。”林遠山說完,抬手叫來馬路對麵的黃包車。

聽到這些,吳世豪整個人愣住了。

這時候,林遠山已經坐上黃包車:“豪哥,我現在領到行街紙,你不用再擔心我走路上會被人查牌。

從昨夜到現在,耽誤你好多時間。

你有事忙去,我當點舊物籌點錢,看看什麼門路好發展。

中午十二點,我會回雄記和你們彙合。”

吳世豪回神過來,看到黃包車跑出十幾米,他高聲喊道:“喂,你套破衫能當幾個錢?來拿幾百去用不就得咯!”

林遠山伸手揮了揮:“不用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目送黃包車遠去,吳世豪臉上既有擔心,又有無奈。

同樣17歲,他的弟弟吳世平,可比林遠山乖得多了。

剛剛來港就被他送去平民義學讀書,不像這個遠山表弟,初看挺老實,誰知相處熟了,卻是一個不省心的。

……

故意與豪哥分開,林遠山吩咐車夫,前往石硤尾的潮安押。

十分鐘後,林遠山俯身落車下車,抬眼望見一塊“蝠鼠吊金錢”的招牌,上方懸著一麵黑底金字的匾額:潮安押。

身為港史自媒體博主,林遠山清楚,這間當鋪規模不大,但在50至70年代的潮州移民口中,那是出了名的黑!

東家兼朝奉,是一個潮州人,專門殺熟。

大家以為找老鄉開的當鋪,能夠多估一點。

誰知,個個走進門,捂著胸出去。

久而久之,這個撲街被大家稱作“兩層刀”,寓意世道艱難,先被生活刀一次,再被他刮一回。

“麻煩阿哥在外麵等我一下。”林遠山掏出1塊錢,遞給車夫:“一會兒,我還要去鳳如茶樓。”

接過鈔票,車夫壓低聲音:“聽兄弟口音,也是潮州人。

我叫鐵頭,彩塘的。你彆怪我多嘴,趁著現在冇進門,最好換去另外一家。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章起家的鈔票(第2/2頁)

大家膠己人,後麵這一途,我不收你錢。”

林遠山多看一眼車夫,發現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麵相憨厚,身高大,接近一米九。

抬手拍拍對方寬厚的肩膀,林遠山邁上當鋪臺階:“鐵頭哥,多謝提醒。

不過我表哥說,這家也是家鄉人開的,膠己人無騙膠己人。”

鐵頭歎了口氣,憐憫地看著林遠山——後生仔的頭,比自己還鐵,你等會就知道厲害了!

林遠山進門後,不搭理60歲左右、留山羊胡、穿黑香雲紗唐裝的“兩層刀”。

自己選張交椅坐下,從包袱裡抽出一隻鐵匣放在角幾上,打開。

匣內一共四樣東西,是原身父親林懷瑾,幫兒子籌備的盤纏和家底。

一張泛黃綢布,一塊巴掌大小的朱色木印,五張十元港紙,一支派克鋼筆。

【港紙無多,幾塊零錢隨身攜帶,另有五十整鈔放於匣內,省花省用。

派克筆,是為父戰時,美國朋友贈送。

到了香江需要用錢,可叫你表哥,帶去找間大押當掉。

至於山堂朱印和腰憑聘書,毀掉愧對洪門先烈,藏在屋裡又是一宗隱患。

這次由你一並帶去香江,也許哪天,能夠派上用場。】

回想上船前,林懷瑾的殷殷叮囑。

林遠山取走現鈔,將筆擺在手邊。

然後,他仔細收起鐵匣,很顯然,裡麵剩下那兩件東西,在他心中,價值遠超這些浮財。

自林遠山進門那一秒鐘開始,兩層刀就在暗中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看林遠山氣質不凡,兩層刀對徒弟阿水打了一個眼色。

阿水點頭起身,端了一杯茶,恭敬擺在林遠山手邊的角幾上:“這位少爺,請用茶。”

林遠山揭開蓋碗,撇了撇嘴角:“嗬,我家未敗的時候,這種茶漱口都嫌青味重。

罷了,這支筆,我隻願意活當。

拿去給你家的朝奉瞅瞅,叫他想清楚再開價,彆砸了招牌,還傷了鄉誼。”

見到林遠山派頭大,口氣也不小。

阿水不敢怠慢,先告聲罪,雙手捧起鋼筆,幾步走來櫃臺。

兩層刀接過去,端詳一陣子,張開右手五根手指:“這支派克鋼筆,小友堅持活當,那麼老夫最高開出這個價。”

“行,開票吧。”林遠山一手端著茶盞,一手捏著杯蓋刮茶湯,一副很嫌棄,無法下嘴的表情。

兩層刀見狀竊喜,對賬房挑了挑眉:“記,舊西洋筆一支,鍍金歪筆尖,殘舊冇成色,市麵貨多,唔值大錢,活當,開票,五十塊,正!”

“什麼?五十塊錢?”林遠山啪的一聲,將茶盞重重放下:“我表哥吳世豪親口叮囑我,在他的地盤上,潮安押是出了名的報價公道,可以相信和合作的啊!”

林遠山突然發作,兩層刀被嚇了一跳。

一旁賬房捏著毛筆,低聲勸道:“頭家,水房那位豪哥,脾氣出了名的壞。

如果真是他的表弟,這支筆,燙手啊。”

兩層刀瞥了一眼賬房,對著林遠山擠出一抹笑容:“水房的豪哥?嘿嘿,怎麼冇聽人說,豪哥的家裡,還有您這般闊綽的親戚啊……”

“不信!你派人出去打聽打聽。”林遠山翹起二郎腿,底氣十足說道:“除了啞巴雄雄哥,豪哥的手下,誰不認識我敗家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