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廝殺

月光照著她的側臉,那張臉他在莊尾的田埂上見過好幾次一幫他拔過草,送過涼茶,請教過靈植問題,說話輕聲細語,做事懂禮數有分寸。

此刻她正冷靜地掃視四周,目光銳利,與白天判若兩人。

「那是————韓霜?」

周明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月下的側影,「她怎麼會——

劉文華冇有說話,隻是盯著韓霜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條線。

王有德嘴巴張了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她不是散修嗎?怎麼跟這群人在一起?」

趙德茂冇有回答。

他看著韓霜利落地指揮其餘幾人警戒的樣子,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半個月前他親口答應讓她留下,雖然暗中讓王福多留意她的動向,可半個月下來,王福報上來的都是「韓姑娘幫周管事拔草」「韓姑娘幫劉管事記靈草長勢」「韓姑娘在食堂幫忙洗碗」之類的瑣事。

他漸漸便覺得,一個煉氣期的散修,確實翻不出什麼浪花。

如今人家把他莊上的每一條路都摸透了,把陸青塵的護靈田位置記準了,迷香一放,整個青木莊任她來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趙德茂收回目光,強迫自己壓下那一絲難堪,聲音發沉,「準備動手,等他們集中精力攻擊陣法的時候,聽我號令一起出手。」

當疤臉男子蓄力準備下一擊丶其餘幾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光罩上時,趙德茂目光一冷,低喝一聲:「動手!」

他率先衝出,雙手掐訣,一道土黃色靈光從掌心轟然射出,直取疤臉男子。

疤臉男子被迫中斷攻擊,側身避開,那道土行術法擦著他的肩頭掠過,轟在地上炸開一個淺坑。

他臉色驟變:「有埋伏!」

與此同時,周明一聲低喝,青木靈尺應聲飛出,尺身在空中劃出一道青色弧光,攻向焦躁男子。

劉文華和王有德緊隨其後,各自施展術法,從兩個方向夾擊另一名襲擊者。

襲擊者的陣腳頓時大亂。

他們原以為整個青木莊都還在沉睡中,萬萬冇想到會突然殺出六個人來。

陸青塵冇有參與正麵交鋒。

他壓低呼吸,藏身於柴房側麵的陰影中,右手拇指扣住中指,將丹田中的木行靈力緩緩凝聚。

指尖泛起一絲淡青色的微光,光芒極弱,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幾乎不可察。

當趙德茂和疤臉男子纏鬥在一起時,一名煉氣六層的襲擊者正要從側麵偷襲趙德茂的後背。

陸青塵抓住這個機會,右手一抬,指尖青光驟然一亮,一道半尺長的青色劍氣無聲射出,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

劍氣精準地擊中那名襲擊者的手腕,那人悶哼一聲,手中法器差點脫手。

更麻煩的是,劍氣在他手腕經脈中滯留不去,持續破壞他的靈力運轉,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後續攻擊全部慢了半拍。

疤臉男子喝道:「還有人在暗中!小心!」

但此刻誰也顧不上去找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偷襲者。

趙德茂的攻勢如狂風驟雨,土行術法接二連三地轟出,每一道都帶著煉氣巔峰修士獨有的壓迫感,疤臉男子光是應付正麵就已經捉襟見肘。

孫誌遠被分在最側麵的位置,任務是協助劉文華牽製一名襲擊者。

劉文華以金行術法正麵壓製住對方,正在等待孫誌遠從側麵包抄,形成夾擊之勢。

可孫誌遠握著靈竹杖的手微微發抖,腳步遲遲冇有跟上。

那襲擊者趁劉文華等待的間隙,猛地掙脫了壓製,反手一道火彈轟向劉文華。

劉文華猝不及防,被逼退了好幾步,靈鋤上的金芒頓時黯淡了幾分,肩頭衣袍被燒焦了一片,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味。

另一頭,王有德正獨力扛住韓霜的攻擊。

韓霜用的是一種極為刁鑽的水行術法,水箭細如銀針,角度刁鑽,速度極快。

王有德拚儘全力防禦,眼看周明被兩人夾擊,他焦急喊道:「老孫!你倒是上啊!」

孫誌遠臉色發白,握著靈竹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畏畏縮縮地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來,嘴唇哆嗦著,額頭汗珠滾落。

趙德茂餘光瞥見孫誌遠的遲疑,怒喝道:「孫誌遠!你乾什麼!」

孫誌遠咬了咬牙,終於催動靈竹杖衝上前去。

但為時已晚。

韓霜早已註意到了這個陣腳最亂的方位,單手掐訣,三道銀針般的水箭成品字形射出,從側翼直取王有德。

王有德來不及防禦,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青石路麵上,翻滾了兩三圈才停下來。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嘴角溢出一絲血跡,掙紮了好幾下才勉強撐著地麵半跪起來。

周明麵色驟變,奮力一擊逼退自己眼前的對手,但另一個人已欺身而至,他左臂被一道風刃劃開,鮮血順著小臂往下淌。

他悶哼一聲,硬撐著冇有後退,青木靈尺上的光芒卻已黯淡了幾成。

趙德茂不得不回援他從正麵戰場抽身,一道土牆轟然升起將韓霜逼退,同時伸手將王有德從地上拽了起來。

孫誌遠僵在原地,手中的靈竹杖垂了下來。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對上王有德捂著胸口咳出血沫的表情—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

疤臉男子漸漸從最初的慌亂中穩住陣腳。

他餘光掃過整個戰場,心中已是雪亮——這些靈植夫冇有預謀,隻是倉促組織起來的反撲,因為他們的配合毫無章法,反而漏洞百出。

但即便如此,人數優勢是真實的,那個煉氣巔峰的趙德茂正在越戰越猛。

更麻煩的是,那個躲在暗處的偷襲者,每次出劍都恰好卡在最要命的時刻。

目的已經不可能達成了。

再拖下去,清玄宗的長老隨時可能趕到。

疤臉男子一咬牙,低喝道:「收手!準備撤!」

另外四人聞言,立刻且戰且退,往莊尾外圍收縮戰線。

焦躁男子一記風刃逼退了欺近的周明,韓霜和另外兩人迅速向疤臉男子靠攏,五人逐漸靠在一起,防線重新收緊。

陸青塵一直盯著戰場。

從襲擊者收縮戰線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等一個最恰當的機會,等疤臉男子的註意力被引開,等他的側後方露出空檔。

此刻他正藏身於孫誌遠所在方向的一堆稻草垛後,這個位置與疤臉男子的側後方幾乎是一條直線,距離不過數丈。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僵立著的孫誌遠,方才孫誌遠的退縮幾乎害死了王有德和劉文華,那一幕陸青塵看得清清楚楚。

一個念頭在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

陸青塵立時做出決定,將全身靈力凝聚於指尖,這股靈力比之前任何一次演練都更加凝實一在練氣三層靈力的加持下,指尖的青光幾乎凝成了實質,在漆黑的夜色中微微閃光。

然後他調整了出劍的角度,確保這一劍射出的方向,與孫誌遠所站的位置分毫不差地重合。

他冇有急著出手,直到疤臉男子給其他人打完手勢丶正要掠身而起的那一瞬間一—

就是現在。

劍氣無聲射出。

這道劍氣比之前那幾道都要凝實,劃過數丈距離,精準地命中疤臉男子的右臂。

疤臉男子悶哼一聲,右臂袖袍上綻開一道口子,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射向劍氣射來的方向。

那個方向,隻有孫誌遠握著靈竹杖站在那裡—麵色發白,身形僵直,靈竹杖上還泛著未散的青色靈光。

疤臉男子眼中閃過一抹淩厲之色。

他冇有時間去分辨那道劍氣和之前那幾道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放的,他隻看到了劍氣射來的方向,隻看到孫誌遠站在那裡,手裡的法器正好是青色的。

這就夠了。

「找死!」

疤臉男子放棄了撤退的打算,身形一閃,煉氣九層的修為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他的速度太快—孫誌遠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欺至身前。

疤臉男子一掌拍出,這一掌凝聚了他煉氣九層的全部靈力,掌風陰冷,隱隱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蝕氣息,靈氣所過之處,周圍幾尺內的稻草垛無聲地塌陷下去。

孫誌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瞳孔中隻剩下那隻越放越大的手掌。

他冇有時間去恨陸青塵,甚至冇有時間去想那道劍氣為什麼恰好從他的方向射出去一一他隻知道這一掌能要他的命。

他幾乎是本能地驅使靈竹杖擋在身前,竹杖上亮起一層青色光罩,那是他傾儘所有靈力凝聚的防禦。

但那層光罩在疤臉男子的掌風麵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掌風還未及體,光罩已寸寸碎裂,靈竹杖發出一聲哀鳴般的震顫,杖身上的青光驟然黯淡。

掌力結結實實地落在孫誌遠胸口,骨裂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清晰可聞。

孫誌遠整個人像斷線的紙鳶般倒飛出去,後背砸在身後一堆乾草垛上,草垛轟然塌了一大片。

他張口噴出一道血箭,胸口的衣袍被掌力震碎,露出底下一個紫黑色的掌印,凹陷進去至少半寸。

他想說話,喉嚨裡隻發出嘶啞的嗬聲,嘴角不斷溢出帶血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