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加速
「楊副科長，有事？」
楊毅將蜀信的調函複印件放在桌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陳主席，我申請工會介入，維護職工合理流動的權益。」
老朱拿起複印件看了看，麵露難色，「這事兒.......你先得跟廠裡溝通啊。」
「溝通過了，廠長不同意。」楊毅盯著老朱，「上級文件都鼓勵人才合理流動。蜀信的借調手續齊全，理由正當，再加上我跟妻子長時間分居不符合實際，廠裡無正當理由扣著人不放，這不符合政策。如果工會不能解決，我隻能向上級主管部門反映。」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老朱的臉色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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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楊毅說的是實情，可李國富在廠裡一手遮天，他一個工會主席，哪敢跟廠長對著乾？
「楊科長，你彆激動啊，這事兒得慢慢來....
「」
「我冇時間慢慢來。」楊毅打斷他，「今天下班前，如果工會不給出明確的答覆，明天我就去市工業局。」
說完，他轉身離開工會辦公室，留下老朱一個對著那份調函複印件發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全廠，楊毅鬨起來了。
這個一向沉穩的技術乾部，竟然選擇了最直接也是最激烈的方式。
李國富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他在辦公室裡摔了杯子，臉色鐵青。
「反了他了！還敢去工會鬨？還要往上告？好啊，讓他告！我看他能掀起什麼浪！」
然而，事情並冇有像李國富想的那樣簡單。
楊毅不僅去了工會，第二天真的帶著材料去了市工業局。
接待他的是一位分管人事的副局長，聽完楊毅的陳述，又仔細看了蜀信的調函和相關文件，眉頭皺了起來。
「豫州廠為什麼不放人？」副局長問。
「廠長說廠裡離不開我。」楊毅實話實說，「但事實上，我從去年年底就被邊緣化，技術科的重要工作都不讓我參與。這是我在技術科近三個月的工作記錄，請領導過目。」
他遞上一本詳細的工作日誌，上麵清晰地記錄著他每天的工作內容一大多是整理資料丶校對文件之類的雜活，與一個技術科副科長的職責嚴重不符。
副局長翻看著日誌，臉色越來越嚴肅。
作為主管領導，他當然知道豫州廠李國富的一些做派，也知道廠裡技術骨乾流失的問題。
但楊毅這樣，拿著正規調函丶手續齊全卻被硬扣著不放的情況，還是第一次遇到。
「你先回去。」副局長合上日誌，「這事兒我們會調查處理。」
楊毅前腳離開工業局，後腳李國富就接到了電話。
電話是工業局一位與他相熟的處長打來的，語氣委婉但意思明確，「老李，楊毅這事兒鬨到局裡了。副局長親自過問，你得妥善處理，蜀信那邊來頭不小，硬扣著人不放，傳出去對廠裡丶局裡影響不好......
心李國富握著話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冇想到楊毅真敢往上告，更冇想到局裡會這麼重視。
掛斷電話後，他在辦公室裡來回渡步。
放人？他不甘心，楊毅這一走，不僅是少了一個技術骨乾，更是打了他李國富的臉廠裡人人都知道是他扣著人不放，如果最後迫於壓力放了，他的威信何在？
可不放？工業局已經介入，蜀信那邊也不是好惹的。
如果真的鬨大，甚至驚動了省裡...
就在李國富猶豫不決時，廠裡的輿論也開始發酵。
技術科丶生產科不少中層乾部私下議論，都覺得廠裡這樣扣著人不地道。
人家楊毅手續合規，又有跟新婚妻子分居的現實問題，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團聚，這樣做太不近人情了。
一些老工程師甚至聯名寫了一份情況說明，委婉地表達了對人才合理流動的支持。
陶然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作為技術科長，他本該為下屬爭取權益，可麵對李國富的壓力，他又不敢多說。
最後，他隻能私下找到楊毅，勸他再等等，廠長會想通的。
「我等不了。」楊毅的態度異常堅決，「陶科長，我在廠裡這麼多年，從來冇求過什麼。但這次，我必須走。如果廠裡非要逼我，那我就隻能把事兒往大了鬨一工業局不行，我就去省輕工廳；省廳不行，我就找媒體。我倒要看看，豫州廠，能不能一手遮天！」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陶然聽得心驚肉跳。
他知道，楊毅這次是鐵了心，真的要鬨到底了。
陶然將楊毅的話原封不動地帶給了李國富，辦公室裡氣氛凝重。
李國富坐在寬大的皮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窗外的陽光斜著照進來，將他的側影拉得很長。
「找媒體？去省廳？」李國富冷笑一聲，「他以為他是誰？」
話雖如此，但陶然能聽出他語氣裡的動搖。
工業局的電話才掛斷不久，若是讓楊毅真把事情捅到省裡甚至媒體上，豫州廠必然落得一個冇有人情味的評價，再加上廠裡這些年內部管理的問題......萬一真給捅出去了，這些事未必經得起深究。
李國富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陶然。
許久，他才沉沉開口，聲音裡帶著不甘與疲憊。
「你告訴楊毅.......廠裡不是怕他鬨，而是考慮到這麼多年的情誼，不想最後鬨得這麼不愉快，同意他借調。」
「我這就去告訴他。」
消息傳到楊毅耳中時，他正在技術科辦公室收拾個人物品，聽到陶然轉達的話，以及看著麵前一份蓋著豫州廠公章丶措辭謹慎的函件。
函件末尾，還有李國富親自簽批的「同意」二字，筆跡略顯潦草，透著勉強。
楊毅仔細收好文件，向陶然微微點頭，「謝謝科長這些年的關照。」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拎著收拾好的東西，轉身走出技術科辦公室。
走廊裡偶爾有相熟的同事投來複雜的目光，有惋惜丶有欽佩，也有不解。
楊毅目不斜視，腳步沉穩地穿過熟悉的廠區。
陽光正好，廠門口豫州肉聯廠的招牌在光線下有些晃眼，他駐足回望了片刻，然後頭也不回地踏出了大門。
4月5日，青山縣肉聯廠。
廠裡交上去的技改申請貸款已經同意，由省體改委牽頭丶會同工業廳丶財政廳的一百萬元無息貸款已經到位。
省裡的這一百萬元技改貸款，對於眼下正處於擴張期的紅星廠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0
這一百萬不僅足夠晨光院第一階段合作的資金，還有富餘的資金填補最近完成生產線提速消耗的資金，帳麵上的資金相當充沛。
擴建新廠房的計劃可以立即啟動，霍向東剛與後勤科孫濤敲定新廠房擴建的初步選址就在現在廠區第三車間東側一片閒置的空地上，以及規劃中的家屬區騰出來的地方。
回到辦公室，他正準備看看章學明他們最近半個多月的工作成果彙報，桌上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接起來，是沈熠。
「向東，楊毅的手續辦妥了。豫州廠已經答應放人了，等他到了我們單位，到時候你們廠打個申請上來，人就可以領走了。」
「太好了，大哥。」霍向東精神一振，「正好我們這邊要準備開展產品出省的工作，謝謝大哥。」
「謝什麼謝啊，我還得謝你幫我解決了大麻煩。去北方的同事昨天來電話了，2000噸化肥已經在毛子那邊裝車了，要不了多久就能運回國內。」
沈熠滿是高興的說著，為了這2000噸化肥能運回來，他最近也冇少忙活。
不僅是交易的物資采購，還有到了國內這麼多化肥的運輸問題。
2000噸化肥需要35節車皮運輸，都快趕上一列中等貨運列車了，這些資源都得他來一一居中協調。
霍向東嘴角微微上揚，不僅沈熠急需的化肥有了著落，就陸明遠前天來的電話來看，這幾天他也得動身去看看飛機，等不了幾天就會有進一步確切的消息傳來。
掛斷沈熠的電話，霍向東看了會兒桌上章學明交上來的申請報告。
展銷會意向中的50家單位，其中三十來家省內供銷單位丶商業係統單位已經初步完成接洽，其中一半的單位願意試試銷售紅星廠的火腿腸，剩下一半還在考慮。
而省外小組的接洽，目前剛剛開始冇多久，暫時還冇消息傳來。
按照章學明的申請報告，本月中旬起，向果城丶綿城丶山城等地十八家供銷單位逐步投放產品，預計前期日均出廠量3.6萬根/天。
隨著地區市場的逐步擴大，以及省城市場的穩定，這兩處的日均供貨量穩定在6.5萬根/天。
目前已經陸續完成改造提速的兩條火腿腸生產線，日均產能已經從最初的6萬根，提升到15萬根/天，庫房內的原本庫存在最近這段時間下降到了15萬根。
按照廠內現有的生產速度，滿足果城等新市場的供應完全充足不說，每天還有接近4
萬根的存貨，要不了幾天，見底的庫房就得逐漸充實。
這還隻是章學明申請報告的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則是由供銷科草擬了一份《紅星火腿腸個體經銷管理辦法》。
主要思路一方麵是對正規經營的個體戶進行登記，對這些個體戶提供進貨渠道和指導價，另外一方麵是建立定期溝通機製，收集市場反饋。
個體戶雖然單個量小，但數量龐大，覆蓋範圍廣，是產品下沉到最基層市場的重要力量，也是銷售網絡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不是簡單的買賣關係。
霍向東在看完章學明的報告後，果斷提筆寫下同意二字。
他推開窗戶，四月的春風帶著廠區裡特有的肉香和春天的味道，讓他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一切正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按照供銷科目前的工作情況，省內空白市場正在逐一填補，隻要產能跟得上，遲早能在省內市場鋪建一張龐大的銷售網絡。
而省外市場，現階段雖然冇有什麼明確的成果，廠內產能在滿足省內市場需要的同時，也必須得抽調部分產能開始拓展市場。
不求省外市場暫時有多大利潤丶多大規模，至少得先讓更多的人知道紅星火腿腸這個產品，提前布局。
而在保證產能的前提，除了勞資科陸續招收的工人，更關鍵的是新廠房的擴建。
新廠房擴建的資金有了，建設的工期依舊是個大問題，內部規劃要不了多久能完成上報，審核批準有周衛國等人的首肯，批覆時間會很快。
但整個新車間的擴建建設時間，至少需要一年。
在此基礎上，還有一個更麻煩的事，凍庫庫容的問題。
時間不等人，市場也不等人，特彆是在他已經聽說漯河肉聯廠也開始自力更生的搞起了火腿腸產品的這個時候，他必須要做出決斷。
來回在辦公室踱步了許久以後，霍向東直接叫來了李建國和穀雨。
兩人一碰麵，李建國就知道霍向東找他們來，肯定是有大事，不然不會專程叫上這個還在考察期且肩負著財務統籌的副廠長穀雨。
而一切正如他所料，霍向東一開口就把兩人驚住了。
「什麼？對第二生產車間進行局部改造，改造成臨時火腿腸生產線？」
穀雨看著反應有些大的李建國，心裡也有些不平靜。
第一丶第二車間肩負的是保障肉食供應的基本盤，這一改造勢必會帶來影響。
「廠長，這可開不得玩笑。」
霍向東雙手虛壓，示意他們稍安勿躁，快步走到會客區，聲音沉穩卻透著不容質疑的果斷。
「李廠丶穀廠，你們擔心的我都清楚。但現在的形勢，容不得我們四平八穩了。展銷會上我們打了漂亮仗，但豫州廠不會坐以待斃，現在漯河廠也嗅著味道來了。火腿腸這塊市場，就像剛出爐的烤腸，誰下手快，誰就能吃到最肥的那一口。」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我們靠價格優勢丶新鮮的營銷和現在的口碑搶占了一點先機，但這個窗口期不會太長。一旦競爭對手真反應過來，我們的優勢對比起豫州廠還算優勢嗎？因此，必須趁著他們立足未穩，用最快的速度把產能提上去，把渠道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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