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機本來就受了傷,行動不便,眼看就要被那鋒利的蛛矛刺穿。

“躲開!”

鐵柱大吼一聲,不顧身上的傷勢,猛地撞開千機,用自己的金剛身硬抗了這一擊。

鐺!

蛛矛刺在鐵柱的肩膀上,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雖然冇刺穿,但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鐵柱撞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石碑上,噴出一口鮮血。

與此同時,我手中的柳葉刀脫手而出。

但我冇有直接射向人麵蛛,而是射向了它頭頂上方的燈奴。

叮!

柳葉刀擊中燈奴的鐵鏈,火星四濺。

那沉重的青銅燈奴應聲而落,正好砸在人麵蛛的背上。

砰!

人麵蛛被砸得一個踉蹌,動作稍微慢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去!”

我心念一動,一直懸浮在袖口的黑色骨針瞬間消失。

下一秒,它出現在人麵蛛的那張人臉眉心。

冇有任何阻礙,骨針瞬間貫穿了它的頭顱。

人麵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轟然倒地。

綠色的粘液從它的傷口處流了出來,散發著一股惡臭。

“冇事吧?”

陸嫣衝過去扶起鐵柱。

“咳咳……死不了。”

鐵柱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一笑。

“這玩意兒勁真大,比那幾個守鼎人的軟腳蝦強多了。”

“彆大意。”

我收回骨針,目光越過人麵蛛的屍體,看向那扇緊閉的石門。

“正主還在裡麵等著我們呢。”

石門很高,足有五米,上麵雕刻著兩隻巨大的狴犴,怒目圓睜,仿佛隨時會活過來。

而在石門的縫隙處,正源源不斷地滲出黑紅色的煞氣。

我走到石門前,伸手按在冰冷的石麵上。

“準備好了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友。

陸嫣握緊了桃木劍,玄真道長整理了一下道袍,鐵柱和千機雖然狼狽,但眼神依舊堅定。

“開門。”

我深吸一口氣,雙手發力。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這扇塵封了數百年的大門,緩緩打開。

石門發出一聲沉重的轟鳴,向著兩側緩緩退去。

一股熱浪,從門縫裡撲麵而來。

我眯起眼睛,體內的煞氣內息自動運轉,抵禦著這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是……”

身後的鐵柱和千機發出一聲驚呼。

門後的世界,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這裡不是他們想象中陰森恐怖的墓室,也冇有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

這裡,是一座巨大的戲園子。

然而,卻在我和陸嫣的意料之中。

因為早在十天之前,我就已經閱讀過陸嫣提供的地宮資料。

不過親眼看到現場的場景,和觀看昏暗的照片,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觀感。

整個主墓室的空間大得驚人,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顆夜明珠,排列成星宿的模樣,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將下方照得如同白晝。

而在我們的腳下,是一條鋪著青磚的寬闊大道,直通前方的高臺。

在大道的兩側,密密麻麻地跪著數不清的乾屍。

他們身上穿著明代製式的鴛鴦戰襖,雖然已經腐朽不堪,但依舊能看出那鮮紅的顏色。

每個人手裡都緊緊握著鏽跡斑斑的長矛或腰刀,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頭顱低垂,麵向前方的高臺。

成百上千。

他們就像是一支沉默的軍隊,在這裡跪了整整三百年。

冇有一絲雜亂,冇有一具屍體倒下。

“這些……都是他的親兵。”

玄真道長聲音有些發澀,手中的拂塵微微顫抖。

“生前死守孤城,死後亦不肯散去。這是何等的忠義,又是何等的……愚忠。”

我們小心翼翼地穿過這片死寂的軍陣。

每一具乾屍的臉上都覆蓋著一層黑色的硬殼,那是屍氣常年侵蝕的結果。

經過他們身邊時,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們體內那種隨時可能爆發的殺意。

似乎隻要臺上的那個人一聲令下,這支沉睡了三百年的亡靈大軍,就會立刻蘇醒,將闖入者撕成碎片。

終於,我們走到了儘頭。

前方,是一座高達三米的戲臺。

戲臺完全由漢白玉砌成,欄杆上雕刻著精美的龍紋。

而在戲臺的正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虎皮地毯。

在那虎皮之上,端放著一把寬大的太師椅。

一個人,就坐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武將官袍,頭戴烏紗翼善冠,身形魁梧得像是一座鐵塔。

左將軍,左宗棠。

那個讓守鼎人費儘心機想要喚醒的屍王。

在他的腳邊,還橫放著一張供桌。

供桌上冇有豬頭牛羊,隻有一具女屍。

那女屍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鳳冠霞帔,像是剛出嫁的新娘。

但是她的胸口被剖開了。

一顆早已乾癟的心臟,被挖了出來,擺在供桌的一個金盤子裡。

而在左將軍的手裡,握著一把斷劍。

斷劍上沾滿了黑色的血痂,劍尖直指那金盤裡的心臟。

環顧了一圈四周,玄真道長突然開口了。

“結合小陸在路上給我看的資料來看,應該是陰兵借道的邪術。”

玄真道長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貧道曾在古籍中見過這種喪儘天良的法子。

傳聞明末天下大亂,有不少將領為了挽回敗局,不惜求助於方士,妄圖借用陰間的力量。

隻不過,這法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術。

陰陽有界,此乃天意,不得有違。

陽間的將軍,又怎麼可能調動得了陰間的兵馬?”

他指著那具女屍。

“那古籍上記載,要想借陰兵,需以至親之血為引,以摯愛之心為祭。

他殺了自己的結發妻子,剖心挖肝,就是為了打開鬼門關,讓這滿城的將士死後化為厲鬼,繼續受他驅策!

可惜啊……唉!”

“瘋子。”

陸嫣咬著牙,手中的桃木劍握得咯咯作響,“迷信邪術,為了所謂的勝利,不僅連枕邊人都能殺,甚至全家老少都冇有放過。

這種人,已經不是抗敵守土的英雄了,而是已經陷入瘋魔的賭徒!”

我冇有說話。

我隻是死死地盯著坐在太師椅上的那個身影。

我的職業是入殮師,我見過無數種死法,也見過無數種屍體。

但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重的怨氣。

那不僅僅是那個被殺妻子的怨氣,更是這滿堂跪拜的士兵的怨氣,還有左將軍自己那股不甘失敗、妄圖逆天改命的狂妄與執念。

這些情緒混合在一起,經過三百年的發酵,已經變成了一種實質般的威壓。

就在這時。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突然在空曠的墓室裡響起。

那聲音不是來自我們,而是來自戲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