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接手的是兩位穿著白大褂的普通外科醫生。

他們顯然對這種渾身是血、帶著詭異傷口的病人見怪不怪了。

簡單詢問了一下我的情況之後,他們用剪刀剪開我殘破的褲腿和上衣。

隨後用大量的生理鹽水和雙氧水衝洗我身上的抓痕和右肩上的那五個血洞。

“傷口很深,邊緣有明顯的壞死跡象,需要切除部分壞死組織,然後縫合。忍著點。”

主治醫生看了我一眼,語氣乾練。

“不用麻藥,直接來吧。”我平靜地說道。

縫屍人的煞氣在體內流轉,普通的麻藥對我起不了太大作用,反而會影響我對自身氣血的控製。

醫生也不廢話,拿起手術刀和鑷子就開始清理創麵。

刀鋒割開皮肉、剪斷壞死組織的聲音在安靜的手術室裡格外清晰。

我咬著牙,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但一聲冇吭。

對於經曆過縫己術那種把靈魂撕裂般痛苦的我來說,這種物理層麵的清創,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外傷的清創和縫合基本完成。

我身上被纏上了厚厚的白色紗布,右肩也被固定了起來。

兩位醫生收拾好器械,退了出去。

緊接著,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灰色大褂、大約六十多歲的小老頭。

他手裡拎著一個陳舊的紅木醫藥箱,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

我知道,這才是今天治療的重頭戲。

“陳顧問是吧?老朽姓王,局裡的後勤。”

王老頭走到手術臺前,打量了一下我右肩上那五個雖然被縫合,但依然往外滲著黑血的傷口。

拆開紗布觀察一陣之後,他眉頭皺了起來。

“紫僵的屍毒,你小子命真大,這都冇攻心。”

“勞煩王老了。”我微微點頭致意。

王老頭打開紅木箱子,從裡麵拿出一個黑色的陶罐,又拿出一包泛著暗紅色的米。

“這是用三年以上的黑狗血、朱砂還有幾味陽性草藥浸泡過的陳年糯米,專門對付這種烈性屍毒。”

王老頭一邊解釋,一邊抓起一把糯米,毫不客氣地直接按在了我右肩的傷口上。

“滋啦——”

糯米剛一接觸到傷口附近滲出的黑血,竟然發出了一陣油煎聲。

一股極其刺鼻的白煙從我傷口處冒了出來,帶著濃烈的腐臭味。

隨後,王老頭又動作麻利地拿出一個火折子,點燃了一張黃色的符紙,扔進那個黑色的陶罐裡。

符紙在罐內瞬間燃燒殆儘,王老頭眼疾手快,將陶罐猛地扣在了我敷著糯米的右肩傷口上。

“砰!”

拔毒罐牢牢地吸附在皮肉上。

透過黑色的陶罐,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絲絲冰冷的氣息正在被強行從血肉中剝離。

而那些原本暗紅色的糯米,在拔毒罐的吸力下,迅速變成了漆黑如墨的顏色。

這個過程極其漫長。

王老頭就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著陶罐的顏色變化。

每隔十分鐘,他就會動作利索地拔下陶罐,刮掉那層已經變成黑炭的糯米,重新換上一把新的,再用符紙點燃陶罐扣上去。

如此反複了整整四次。

直到第四次拔下陶罐,敷上去的糯米隻是微微泛黃,不再冒出那種刺鼻的白煙時,王老頭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行了,深層的屍毒算是拔乾淨了。

剩下的那些殘餘,以你小子的體質,自己慢慢就能化解。”

王老頭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囑咐道。

“這幾天彆動用內息,多吃點補氣血的東西。

這屍毒霸道得很,你的經脈多少受了點傷,得好好養養。”

“多謝王老。”

經過這一陣折騰後,我虛弱地躺在手術臺上,連抬手的力氣都快冇有了,隻能小聲音道了聲謝。

但不可否認的是,隨著屍毒被拔除,那種一直縈繞在心頭的陰冷感終於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

之後護士進來將我轉移到了一間單人病房。

病房裡的設施很齊全,甚至比外麵那些vip病房還要好。

我躺在柔軟的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潔白的吸頂燈,腦子裡緊繃的那根弦終於徹底鬆懈了下來。

周明還在icu裡搶救,生死未卜。

嚴寬的身份和目的,還有待局裡去審訊那兩個活口。

而我,在開啟了披煞之術並強行斬殺活龍屍之後,身體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濃重的困意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我淹冇。

……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病房裡的吸頂燈已經關了。

幾縷略顯慘白的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斜地打在雪白的床單上。

我盯著天花板愣了幾秒鐘,這才慢慢回過神來。

右肩上的劇痛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綿長而沉悶的鈍痛。

我試著運轉了一下體內的煞氣,發現隨著一晚上的時間過去已經恢複了有一成多。

正當我感受自己身體情況的時候,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

我撐著左臂,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靠在床頭上。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正是昨晚見過一麵的宋局長。

他今天換了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國字臉上的川字紋依然很深。

但眼神比昨晚在荒山野嶺時要溫和了許多。

跟在他身後的,是換了一身乾淨便裝的趙鐵。

趙鐵手裡拎著兩個極其精致的紫檀木盒子,看起來分量不輕。

“陳顧問,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

代理局長走到床邊,語氣熱絡得像是在探望自家子侄。

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順手示意趙鐵把東西放下。

“宋局長客氣了。”

我溫和地笑了笑,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王老的拔毒手藝很好,屍毒已經清乾淨了。

剩下的就是些皮肉傷,養幾天就能下地乾活。

周明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聽到我問起周明,宋局長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點了點頭說道:“周明的命算是保住了。

昨晚局裡調了最好的固魂藥液,加上他自己底子厚,淩晨四點多的時候生命體征已經平穩了。

不過那活龍屍吸了他太多陽氣,恐怕得在病床上躺個大半年才能恢複元氣。

這次,真的是多虧了陳顧問你力挽狂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