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普通的黑吃黑,想要藏匿三輛大貨車,絕非易事。

落花鎮雖然偏僻,但鎮子本身的麵積不大。

要把那麼大的目標藏在監控死角裡而不被任何人發覺,這需要非常嚴密的組織能力和對當地地形的絕對掌控。

可是,連藍家這樣的地頭蛇去查,都铩羽而歸。

這就說明,對方用的手段,已經超出了常人的認知範疇。

障眼法、迷魂陣,甚至是有可能利用南疆特殊的地形布下了某種隔絕空間的陰煞局。

一整支車隊,就像是開進了一張看不見的深淵巨口裡。

“藍家交貨晚了一個小時……”

我輕聲呢喃著這句話,看向金萬兩。

“老金,藍家那邊有冇有說,那天晚上為什麼會晚交貨?”

金萬兩搖了搖頭:“我問了。

藍家那邊的對接人說那天山裡起了大霧,山路難走,貨從寨子裡運出來的時候耽誤了。

聽起來是個很合情合理的解釋。”

“合情合理,往往就是最大的破綻。”

我搖搖頭,繼續說道。

“不過,在這裡光猜是猜不出結果的。

既然車隊是在落花鎮消失的,那線索一定還在那裡。

老金,你安排一下,我們這就去落花鎮看看。”

聽到我做出了決定,金萬兩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好!就等你這句話了。

馬三,車準備好了冇有?”

“早就備好了,就停在倉庫後門。”

馬三跟著站起來,有些遲疑地問。

“金老板,陳老板,要不要我帶幾個得力的兄弟跟你們一起去?

那地方現在透著邪門,多幾個人也好有個照應。”

我擺了擺手,拒絕了他的好意。

“不用了,馬哥。

這種事情,人多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你留在春城,隨時保持聯係就行。

如果有需要,我們會通知你的。”

馬三看了看金萬兩,見老板點頭同意,便不再堅持。

他領著我們走出了辦公室,穿過堆滿貨物的倉庫,來到了後門。

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豐田霸道越野車,車身布滿了一些泥點子。

這輛車雖然看起來毫不起眼,但卻非常適合在山路上行駛。

我略微掃了一眼,發現後備箱裡已經裝好了兩桶備用汽油、充足的礦泉水和一些高熱量的乾糧。

“這車我特意讓人檢查過底盤和發動機,越野性能冇得說,跑南疆的爛路最合適。”

馬三將車鑰匙遞給金萬兩。

金萬兩接過鑰匙,衝他點點頭,轉身上了駕駛座。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係好安全帶。

隨著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這輛黑色的越野車駛出了物流園,彙入了春城市區邊緣的車流中。

我們開始朝著南邊十萬大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春城到落花鎮,在地圖上看起來不遠。

但因為一路上都是盤山公路,實際上需要開近四五個小時的車。

離開春城市區後,窗外的風景開始發生顯著的變化。

原本寬闊平坦的高速公路逐漸變成了兩車道的省道,柏油路麵也變得坑窪不平。

空氣中的濕度明顯增加了,即便是開著空調,也能感覺到那種撲麵而來的濕潤與沉悶。

金萬兩握著方向盤,全神貫註地盯著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

他雖然是個常年混跡在江城的商人,但早些年發家的時候應該也是走過南闖過北的,車技非常紮實。

車廂裡很安靜,我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稍微休憩了一陣。

“陳老弟,你覺得……老黑他們還有生還的希望嗎?”

開了大約兩個多小時後,金萬兩終於打破了沉默。

我睜開眼睛,看著前方似乎永遠冇有儘頭的綠色山林,說道:“隻要冇見到屍體,就說明還有希望。

對方既然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把車隊藏起來,而不是直接在山道上截殺……

就說明那批貨,或者說是老黑他們這個人,對他們來說還有用處。”

“希望如此吧。”

金萬兩長歎了一聲。

“陳老弟,不瞞你說。

我這半輩子在道上混,什麼陰謀詭計都見過,但這次的事情,我總覺得心裡毛毛的。

南疆這地方,水太深了。

蠱術、巫術、各種亂七八糟的偏門左道,防不勝防。

藍家這次吃了個這麼大的啞巴虧,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我真怕咱們倆這一趟,也是泥牛入海。”

我側過頭,看著他那張因為緊張而繃得緊緊的胖臉,淡淡地笑了一下。

“老金,你之前在江城的時候,膽子可冇這麼小。”

“那能一樣嗎?”

金萬兩苦著臉說道。

“江城那是咱們的主場,有你和李青,又有陸局長的官方背景。

咱們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也有人兜著。

可在這十萬大山裡,咱們就是個外鄉人。”

“外鄉人有外鄉人的辦事方法。”

我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聲音平靜而堅定。

“南疆的蠱術確實詭異,但萬變不離其宗。

隻要是活物,就怕死;隻要是陣法,就有陣眼。

我不管吞了這批貨的是什麼牛鬼蛇神,既然惹到了我們頭上,就算是掀翻了這落花鎮,我也得把他們揪出來。”

我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可以說是十分平和。

但金萬兩聽完之後,原本緊繃的肩膀卻微微放鬆了一些。

他知道我的底細,也見識過我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有我這句話托底,他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下去了一半。

車子繼續在山路上顛簸前行。

隨著我們越來越深入十萬大山,天色也逐漸暗了下來。

南疆的天氣就像是小孩的臉,說變就變。

剛才還是陽光明媚,不到半個小時,天空中就聚起了厚厚的烏雲。

一陣悶雷在遠處的山頭上滾過,眼看著就要下雨了。

傍晚六點多鐘的時候,我們的車子終於駛過了一個長長的下坡路段。

透過擋風玻璃,我看到前方的山穀盆地中,出現了一大片灰白色的建築群。

一條水流有些渾濁的河流從建築群中間穿過,河麵上橫跨著幾座破舊的石橋。

那就是落花鎮。

這個鎮子依山傍水而建,典型的南疆邊陲風格。

房屋大多是磚木結構,外牆因為常年的雨水衝刷而長滿了青苔,顯得有些破敗。

但因為這裡是進出大山的交通要道,一條並不寬敞的柏油省道貫穿了整個鎮子。

路兩旁開著不少雜貨鋪、修車店和小飯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