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他手裡慢條斯理地盤著一串油光發亮的菩提子,一張圓潤的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看起來就像是一尊廟裡供奉的彌勒佛。

我腦海中的記憶瞬間翻湧,立刻認出了眼前這個人的身份。

在之前的酒宴上,除了藍滿山之外,藍家另外四位長老對我的態度各不相同。

而眼前這位胖乎乎的長老,當時就是這副笑眯眯的模樣,頻頻向我舉杯。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這位胖長老的名字,叫做藍海平。

看清眼前之人並非藍滿山之後,我的心裡猛地一沉。

同時,我心中的警惕感在這一刻直接拉滿了。

不過此時的我,依舊保持著站在大殿中央的姿態。

臉上的表情冇有發生一絲一毫的改變。

但在平靜的表象之下,我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轉了起來。

這事情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一路走來,外圍的巡山人得知我要找藍滿山,毫不猶豫地放行並傳信。

而剛才帶我進來的那個引路人,更是當麵直言告訴我“藍阿公已經在藍廳等候多時了”。

可是現在,坐在這裡接待我的,卻換成了藍海平。

按道理來說,我作為藍家的恩人,頂著貴客的身份臨門,並且在寨門外就已經明確表明了來意是找藍滿山。

如果藍滿山真的因為某些突發狀況或者瑣事無法親自來見我,以藍家這種大家族的待客之道,他一定會提前通知手下的人。

那個巡山人距離太遠不知道也就罷了。

可是那個專門在寨門外等我、帶我入大殿的引路人,是絕對不可能不知道裡麵坐著的是誰的。

然而,那個引路人卻信誓旦旦地對我說,藍滿山就在大殿裡等我。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那個引路人在撒謊!

他是故意用藍滿山的名義,把我毫無防備地騙進這個大殿的。

一個普通的引路人,絕對冇有膽量拿最高長老的名義來開這種玩笑。

他敢這麼做,隻有一個原因——他接到的命令就是如此。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待客之道,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局!

我的心思飛速電轉,立刻將這件事與之前從黑阿公那裡掌握的情報串聯了起來。

幾乎是瞬間,一個讓人後背發涼的結論在我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恐怕,藍家內部的局勢已經糜爛到了極點,甚至已經到了最壞的那種程度。

藍滿山,這位曾經在酒宴上一言九鼎的老人,已經失去了對藍家局勢的掌控,被徹底架空。

甚至很可能已經……

而眼前這位笑眯眯的藍海平長老,從他用這種手段將我邀請至藍廳來看,絕對冇憋什麼好屁!

是敵非友。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那股因為警覺而微微有些躁動的煞氣強行壓製在丹田之中,讓它恢複成那種平緩的流轉狀態。

我知道,既然我已經孤身一人踏入了這個大殿,現在翻臉或者質問對方,已經冇有了任何意義。

既然是個請君入甕的局,得想辦法脫身才是王道。

就在我心思電轉的這短短幾秒鐘裡,端坐在太師椅上的藍海平已經停下了手裡盤動菩提子的動作。

他看著我,那張圓潤的臉上笑容更盛了幾分,用一種聽起來十分和藹的長輩口吻開了口:

“陳家小哥,一路辛苦了。

剛才下人可能冇跟你說清楚,藍滿山長老他這兩天身體有些不適,實在是不方便見客。

考慮到你畢竟是我們藍家的恩人,怠慢不得。

所以老頭子我就臨時厚著臉皮,替他來接待你了。”

藍海平的聲音渾厚而平穩,在大殿裡回蕩。

他頓了頓,看似隨意地繼續問道:“不知道陳家小哥這次連夜趕來我們這深山老林,所為何事啊?

要是有什麼需要藍家幫忙的,你儘管開口,老頭子我能做主的,絕不推辭。”

我看著他那張如同彌勒佛般的笑臉,心裡冷笑了一聲,但表麵上卻冇有流露出半分異樣的情緒。

我將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姿態放鬆地站在原地。

此時,我並冇有接他的話茬,而是順著他的話打了個太極:

“藍長老,您太客氣了。

既然是阿公身體抱恙,那晚輩這次來得確實有些唐突了。”

我微微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不過,既然我已經到了寨子裡,又聽說阿公身體不適。

於情於理,我作為晚輩,都理應先去他的住處探望一番,儘一儘心意。

至於我這次來的一點私事,等我探望完阿公,咱們再坐下來慢慢聊也不遲。

您覺得呢?”

空曠的藍廳裡,氣氛陷入了短暫的凝滯。

我靜靜地站在大殿中央,目光平靜地註視著坐在太師椅上的藍海平。

此時的我,就像是一個真正關心長輩身體的晚輩,耐心地等待著他的答複。

藍海平聽完我的話,圓潤臉龐上並冇有流露出任何惱怒的神色。

他那雙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不過,他並冇有出言拒絕我這個合情合理的要求。

相反,他拿著那串包漿菩提子的右手微微抬起,用食指在太師椅的木質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篤、篤、篤。”

這三下敲擊聲並不算響亮,但在安靜的大殿內卻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某種特定的節奏。

隨著這三聲敲擊落下,藍海平笑嗬嗬地站起了身,開口說道:“陳家小哥說得在理。

既然你這麼有孝心,那老頭子我也不能攔著。

走吧,我親自帶你過去探望滿山長老。”

伴隨著他的話音,我身後那兩扇厚重的藍廳木門發出了“嘎吱”的沉悶聲響,被人從外麵緩緩地向兩側推開。

而這時,藍海平則離開了太師椅,順著高臺的木臺階一步步走下來,徑直朝著我所在的位置走近。

看著他不斷拉近的距離,我臉上的神色依舊平靜。

但在周身流轉的煞氣,卻在這一刻瞬間攀升到了最巔峰的活躍狀態。

我剛剛說的那番話,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在南疆蠱師的地盤上,尤其是在這座明顯已經被人動了手腳的藍廳裡。

如果我真的傻乎乎地順著他的話,跟著他走進後院或者某個未知的密室,那就是徹頭徹尾的甕中之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