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兩個護士正輕手輕腳地幫他更換著輸液瓶。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我冇有進去打擾他,隻是站在窗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確認了李青確實安全無虞,而且身體狀況正在緩慢穩定之後,我便轉身離開了醫院。
下午兩點多,我再次回到了聽雨軒。
經過一上午的徹底放鬆,我的精神狀態已經恢複到了最佳。
接下來,就該辦正事了。
我回到臥室,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雙手結出一個簡單的印契,開始深度的打坐調息。
隨著我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丹田內煞丹的轉動速度開始加速。
隨著煞丹的轉動之下,一股煞氣也開始按照特定的路線,在我的經脈中緩緩流轉。
我體內的煞氣,在經曆了結丹和龍魂殘魂的饋贈之後,早已經脫胎換骨。
它不再是那種純粹的、充滿死寂的黑色。
而是依然保持著那股水銀般的質感,其中還夾雜著溫潤的玉色光澤和一絲極難察覺的金色流光。
當這股煞氣流經我左臂那的經脈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裡的肌肉纖維和血管正在貪婪地吸收著煞氣中的能量。
修複著之前因為之前一係列戰鬥而留下的細微暗傷。
時間在打坐中飛速流逝。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華燈初上,江城的夜生活剛剛開始。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體內的煞氣又精進了幾分。
之前那種充盈的力量感,又再次回到了我的四肢百骸。
不過,除了打坐之外,我今晚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之前在南疆,為了在瘴氣林裡尋找李青的下落,我強開了多次“望氣”,消耗了不少清涼氣息。
而且,左臂的縫己術經過這麼長一段時間使用測試下來,很是穩定。
並冇有什麼隱藏在暗中的風險。
按照爺爺在夢裡的提醒,以及我自身的推演,也是時候準備開啟下一階段的縫己術了。
如果能接下來能將四肢全部順利縫完,那對我的戰力絕對是飛一般的提升。
不過,無論接下來是縫合右臂還是軀乾,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清涼氣息。
以此來壓製那種撕裂靈魂般的痛苦,和煞氣反噬的風險。
所以,我必須開始囤積清涼氣息了。
獲取清涼氣息的途徑很特殊。
並非是隨便找個孤魂野鬼強行把人家送去輪回就能得到饋贈,而是要尋找一些受傷的特殊遊魂。
隻有用我手裡的黑色骨針,再配合縫屍人一脈特有的煞氣為線。
之後,再將它們殘缺或者受傷的魂魄重新縫合完整,讓它們得以解脫,我才能獲得那種純粹的清涼氣息。
不過,眼下坐等遊魂上門的話,太過被動。
想了想,我還是決定開始上門服務。
我換上一身黑色的休閒裝,將那根黑色的骨針貼身放好,順手拿起車鑰匙,走出了聽雨軒。
夜晚的江城,繁華與陰暗並存。
我開著車,避開了那些燈紅酒綠的鬨市區,專門挑著老城區那些陰氣較重的地方轉悠。
憑借著眉心處剩餘的清涼氣息帶來的敏銳五感,我能察覺到普通人感知不到的磁場變化。
大約轉了一個多小時,在經過老城區一處廢棄多年的爛尾樓附近的十字路口時,我踩下了刹車。
此時,懷中的骨針正微微悸動。
我抬眼望去,發現這裡的路燈年久失修,忽明忽暗。
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陰冷氣息。
是個好地方。
我推門下車,將車鎖好,邁步走進了十字路口旁邊的一條死胡同。
在胡同最深處的陰影裡,蹲著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幾歲的少年遊魂。
他的魂體非常虛弱,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狀態。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右腿從膝蓋以下完全消失了。
斷口處,還縈繞著一絲淡淡的、帶著輪胎橡膠焦糊味的怨氣。
很顯然,這是一個生前遭遇了嚴重車禍,導致肢體殘缺的枉死鬼。
典型的因果傷。
因為魂體不全,他無法離開自己死亡的這個十字路口。
隻能日複一日地在這裡徘徊,承受著斷腿之痛和無法輪回的折磨。
察覺到生人的靠近,那個少年遊魂猛地抬起頭。
他那原本木訥的眼神裡,瞬間湧起一股強烈的怨氣。
隨後,他張開嘴,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作勢就要朝我撲過來。
我冇有後退,隻是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他。
“彆怕,我不是來傷你的。”
我語氣溫和地說了一句,同時,體內的煞氣微微一轉。
一股帶著淡淡龍威的威壓從我身上散發出來,瞬間籠罩了那個少年遊魂。
這股威壓並不狂暴,但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厚重感。
少年遊魂在這股威壓下,眼中的怨氣頓時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本能的敬畏和安靜。
他瑟縮在牆角,不敢再有任何異動。
我慢條斯理地從內兜口袋裡摸出骨針,指尖逼出一絲煞氣凝成絲線,將其穿入針孔之中。
“忍著點,很快就好。”
我走到他麵前蹲下,動作平穩而專業。
手腕翻轉間,黑色的骨針帶著那一絲玉色的煞氣,精準地刺入了他魂體斷腿處的邊緣。
這個少年遊魂,和我第一次碰到的那個斷臂遊魂不一樣。
人家至少還是拿著手上門,但是眼前這個少年腳下,什麼都不剩了。
不過,現在的我縫合靈魂,早已經是輕車熟路。
這種情況,我之前也遇到過很多次了。
陰魂和生魂不同。
麵對陰魂,在骨針的幫助下,我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間”。
我冇有多餘問他腿去哪了,而是直接選擇以煞氣作為橋梁,去補全他缺失的那部分“概念”。
我的動作很輕,很穩。
骨針在他的魂體上遊走,那一絲煞氣化作細密的網,將他斷口處那些糾纏的怨氣一點點剔除。
然後,我引導著周圍遊離的陰氣,在它的膝蓋以下重新構建出一條半透明的右腿輪廓。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當最後一針落下,我收回骨針。
那個少年遊魂低頭看著自己重新變得完整的右腿,原本木訥痛苦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和清明。
他站起身,試著走了兩步,發現再也冇有了那種被束縛的痛楚。
欣喜之下,他轉過身,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隨後,他的魂體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微光,化作點點光斑,朝著夜空中飄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