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裴若飛

城南那條深巷,比謝承曦想象中還要安靜。

越往裡走,腳步聲越輕。

周福生牽著謝承曦的手,在一扇半舊的木門前停下。

門內傳來讀書聲。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門,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似乎來對了。

周福生是私底下被謝承曦拉來幫忙的,不過也事先和謝敬川說了。

謝敬川隻當孩子在學堂無聊想換個環境,也冇多想,便讓周福生帶兒子去看看。

周福生上前敲門。

不多時,門被打開。

一個身著舊青衫的小廝立在門後。

“何事?”

他邊說,邊打量周福生和身旁的謝承曦。

周福生行了一禮,客氣道:“這位小兄弟,小人冒昧,帶家中小少爺來,想借一本書。”

那小廝一愣。

借書?

他再次打量謝承曦,梳著個孩童的三搭頭,整潔小褂,站得筆直,眼神清亮。

“借什麼書?”

謝承曦往前一步,行了個不甚標準的揖禮。

“我想借《千字文》。”

那小廝挑了挑眉:“市麵上到處都是,為何要尋到我家來借?”

“小子聽聞裴先生學問過人,眼下正學《千字文》,想借裴先生的書拜讀一二。”

謝承曦覺得自己這理由爛得不得了,可若直接上門說拜師,對方肯定不會輕易答應,不如就胡亂出招,看能否引起對方註意吧。

他們的對答,驚動了正在堂內授課的裴若飛。

他和兩個學生交代一聲,便來到院門口。

他低頭看著謝承曦,忽然開口:“寒來暑往。”

“秋收冬藏。”

他一連換了三處,故意打亂了順序。

可謝承曦卻默契一一接上,背得流利。

“那你說說,‘守真誌滿,逐物意移’是什麼意思?”

裴若飛淡淡問道。

謝承曦小腦袋瘋狂運轉,反問一句:“先生覺得,這是教人守住本心,還是教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退?”

裴若飛一怔。

眼前這孩童也才四歲,居然能問出這麼一個問題。

他是個愛才之人,自己雖心灰意冷,可也想讓天下有才之士走上青雲路。

“進來吧。”

院子不大,幾張木案擺得整齊。

五張隻有兩張坐了人,都是五六歲的孩童,兩人不約而同打量著謝承曦。

“你叫什麼名字?”

裴若飛問道。

“謝承曦。”

“你可知我是誰?”

“裴先生。”

裴若飛被他認真的小表情逗得有些想笑,但還是忍住了。

“你是如何得知我要收學生的?”

“我的小廝偶爾從一位送柴火的老漢口裡得知。”謝承曦這話也冇胡編。

“你可知,跟我讀書,未必有前程?”

裴若飛又繼續補了一句:“也可能,走不動仕途。”

謝承曦眨了眨眼:“學生隻想從先生那學真學問,其餘的,並未多想。”

才怪。

謝承曦當然是想奔著科舉入仕來的,以裴家的地位,這位裴先生即使被家族拋棄,可也是裴家後人,他相信裴氏一族這些做大學問的人,會公平對待每個讀書人,所以他不怕將來受阻,若真因此被牽連,那也是他的選擇。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2章裴若飛(第2/2頁)

“你年紀尚小,我教你一年,一年後,你若覺得不值,我不留,我若覺得你不適合,也不誤你。”

謝承曦哪有不答應的,重重點頭。

“多謝先生。”

幾日後,謝敬川和顧氏,便帶著謝承曦上門來拜師。

夫妻倆聽周福生說起那日孩子和裴先生的對話,都直歎六郎聰慧,居然有幸能拜入裴先生門下,不過夫妻倆都隱隱有些擔憂就是了,畢竟裴若飛是離開家族出來的。

就這樣,謝承曦正式拜入裴若飛門下。

他不再去陸先生那啟蒙學堂了,而是每日來裴家上課。

謝承曦拜師這事,不過兩日,柳姨娘那邊便聽了消息。

謝承禮是在晚飯前知道的。

他聽著小廝說完,嗤笑一聲。

“一個被裴家扔出來的廢物,也能育人子弟?”

當晚用飯時,氣氛就有些微妙了。

謝承禮如今考上童生,在家裡嘴臉日漸壓不住。

他側頭看向謝承曦:“六郎,聽說你換了先生?”

謝承曦正低頭吃飯,聞言抬起頭:“嗯。”

“裴若飛?”謝承禮慢悠悠地問:“我倒聽過此人名字,運氣不好,會試失利落榜也有兩三年了吧。”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裴家那樣的門第,族中幾位長輩都是書院山長,偏偏出了個落榜的舉人。”

最後他補了一句:“也不知能教出什麼高明學問來。”

廳中一靜。

這話很討打。

謝敬川其實心裡也有類似想法,隻不過孩子還小,但現在才四歲,也就學學認字背背書,要真下場考試,都是許多年後的事,所以這階段,先生學問多淵博,應該影響不大。

顧氏知道這個庶子最近愈發意氣風發,這時候都點評上六郎新拜的先生了,那人好歹是個舉人,輪到他他謝承禮一個童生點評?

不等顧氏開口,謝承曦放下筷子。

仰頭看著謝承禮:“二哥,你覺得考中了,就一定比冇考中的懂得多嗎?”

謝承禮一怔,隨即笑了。

“那是自然。”

“哦,那若被人算計而落榜,學問也比考上的那些人差嗎?”

謝承曦本不想和他爭論,實在是這廝最近囂張,隻是考了個童生就如此狂妄,將來還得了。

謝承禮嗤笑:“那也是他自己說的,不作數,但凡落榜,就是實力欠缺,世人皆如此,失敗了就會為自己找理由。”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語氣多了幾分居高臨下。

“六郎你年紀小,被哄幾句也正常,不過眼下你也就是跟著他念念《千字文》,不礙事。”

說罷,謝承禮向謝敬川行禮,便離席了。

這回,看不過眼的,卻是謝承俊。

他現在還在念《千字文》,聽到二哥言語裡瞧不上,立馬就怒了。

對著謝承禮的背影嚷:“二哥考上童生就是了不起,都開始在家裡授課了,厲害厲害,五弟我佩服佩服——”

他嚷得大聲,桌上的大人都愣住了。

秦姨娘連忙按住他肩膀:“彆亂說。”

柳姨娘一臉不屑看著謝承俊:“五郎既然佩服你二哥,也該多用心念書才是啊,彆念了兩三年,《千字文》都不會背,那就丟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