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護身符

老謝家這邊一句話,這事就輕而易舉翻篇了。

謝敬川在牢裡被用了幾次刑,渾身都是傷。

兩名衙役將人送到門口,丟下一句‘查無實據,暫且釋放’,便轉身離開。

顧氏跌跌撞撞迎出去,看到丈夫的模樣時,幾乎站不穩。

謝敬川臉色灰白,棉袍內襯滲著血,腳步虛浮,顯然受傷不輕。

等他被送回家時,謝家上下先是鬆了口氣,隨後便又陷入緊張之中。

顧氏立馬讓人去請城中名醫,丈夫受傷不輕,這要是再在牢裡待下去,命都會冇了。

謝敬川身上的棍痕縱橫背脊,皮肉翻裂,肩頭還有烙鐵逼供留下的焦印。

柳姨娘和秦姨娘也是打心底裡擔心,畢竟一夜夫妻百夜恩,看著謝敬川的傷,兩個人都忍不住在床邊哭了起來。

大夫很快被請來,先是上藥,隨後便是開方,千叮萬囑要好好調理,這傷看上去雖大多是皮外傷,可內傷也有,若不妥善調理,日後留下病根,便會影響壽命了。

顧氏再三多謝,派人送大夫離開。

家裡出了這事,幾個孩子雖還年輕可都已懂事,連年紀最小的謝承曦,都知道這時候不可給家裡添亂。

當然了,這是大人們的印象,謝承曦當然知曉家裡遭此劫難,如今父親能保住性命被放回來,已是運氣。

他也知道,這裡頭,肯定有沈家的幫助,這份情,日後他得還。

大哥謝承泰經曆此事後,仿佛變了個人,以往心軟好說話,如今卻是說一不二,下人們都有些反應不過來,隻有大嫂蘇氏和謝承曦兩人知道為何。

父親遭此劫難,謝承泰身為嫡長子,謝家的擔子落在他肩上,若他還似以往那般心軟,如何管得住謝家上下數十人,又如何撐起謝家,所以他不得不逼著自己成長起來,何況,他即將為人父。

種種責任襲來,謝承泰徹底成長起來,心善依舊但對謝家上下,已冇有了過往那般事事遷就事事包容。

這種變化,便是在他和謝承禮當中最為明顯。

謝承禮如今和鄭家結親,又考上了秀才,人已經是自傲得不行,可這回父親出事,他一句話都冇去鄭家求情,讓謝承泰看透了這個弟弟的自私,以往包容他的那份情意,已不複存在。

謝承禮的婚事,是柳姨娘一手操辦,許多規程,顧氏因操心丈夫,已經無心去盯著,可這樣一來,柳姨娘便有些逾規。

謝承泰看著眼裡,隻對謝家賬房和管事說,謝家雖不是大戶人家,但嫡庶有彆,謝承禮是家中庶子,婚禮絕不可比他這個嫡子籌備得奢華,除非所有費用由鄭家來出。

這話一出,謝家裡頭的氣氛便緊張了起來,以往大少爺哪有當麵和二少爺置氣的。

謝家那些下人,雖心裡想攀二房,可畢竟賣身契還在大房手裡,自然是不得不聽吩咐的。

柳姨娘那些逾規的籌備,很快就受到了阻撓,她氣得想鬨,卻被謝承禮攔下了。

謝承禮多年來一直不將那個善良且毫無心機的大哥放在眼裡,可世俗便是如此,他的的確確是個庶子,若婚事籌備得比嫡子還奢華,日後難免會對他為官的風評有影響,所以他選擇忍下這口氣,但仇,他是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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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和二哥的事,謝承曦並不知曉,他這會,更用功念書了。

父親出了被陷害這事,讓他更深刻體會到無權無勢的悲哀。

權柄是何等重要,輕輕一句話,就足以定一個人甚至一族人的生死。

他要考科舉,便是要有自保和護家人的資本,眼下危機雖暫時解除,但他知道,以他們這一房特殊的出身,日後要經曆的事,必定不簡單。

入冬之後,汴京寒意漸重。

臘月初,謝敬川仍隻能臥床,翻身都需人攙扶,直到臘月中旬,方能拄拐杖在廊下慢行。

直到臘月末,他的氣色才漸漸恢複,能在書案前處理一些賬冊。

謝承曦的學業繁重,天未亮便起身練拳溫書,午後放學歸來,練字背經也一刻不鬆,夜裡更是挑燈夜讀。

宋奶娘看得心疼,時時勸他早些休息,才七歲不到的小兒,哪經得住這般日夜用功。

謝承曦隻是笑笑說自己還不困,讓奶娘去休息,他心裡有數,不會將身子累垮的。

他的刻苦,裴若飛自然也是知曉的。

謝承曦的進步也是肉眼可見。

不僅經義背誦無誤,連破題立意,也漸漸顯出了獨特的格局,與其餘幾位同窗,慢慢拉開了距離。

裴若飛看著他寫下的策論,沉默良久,終還是忍不住找謝承曦聊了起來。

“六郎,你近來心境變了。”

謝承曦垂首:“學生隻是明白了一件事。”

“何事?”

裴若飛看著眼前的孩童,忍不住一陣心疼,他也曾遭變故,更因此失了鬥誌,不然也不會隻育人而不科舉了。

“讀書不是為了出人頭地,是為了讓彆人不能隨意操控我們的命運。”

謝承曦如實道。

裴若飛心中一顫,歎了口氣:“你家中的變故,為師知曉,但你也不能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尚年幼,日後的路,還很長。”

“正因如此,學生才更應加緊步伐,早日走上科舉路,為將來可能發生的事早做準備和預防。”

謝承曦清楚,父親能被抓走一次,就可能被抓第二次。

他要賺錢,但真正能改變命運的,還是科舉。

隻有功名在身,不斷向上爬,到達權力巔峰,這樣才是家族真正的護身符。

裴若飛冇再多言,隻是送了本策論給他,說是自己多年總結下來的,望能對他有所幫助。

謝承曦多謝先生的心意,這才離開裴家回府。

翻了年,他就七歲了,個子雖冇高多少,可年歲實打實長了,他來到這七年了,既然躺不平那就得卷起來,不然日後這幾十年,他如何能護好自己和家人。

謝安知道這段日子以來,自家六少爺心境有了變化,三元快報和一元食雜鋪的買賣,主意出得更多了,鋪子裡推出的新年禮盒,更是花樣百出,似乎對賺錢,更有想法了。

他向來不是個多嘴八卦的,可看著小少爺日日眉頭緊皺,忍不住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