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出手
謝承曦入太學轉眼快滿了一年。
升舍考核的消息,是陳守正夫子在七月初的課上宣布的。
他說了兩件事,第一,本次升舍,行狀評定占六成,考試占四成,行狀由各齋學諭根據這一年來的日常表現評定,不可更改,第二,升舍名額有限,外舍現二百六十人,此次升內舍,不超過十五人。
堂裡安靜了一下,隨即嗡嗡聲響起來。
謝承曦對這個人數,不禁咂舌。
太學果然競爭激烈,不過一年一度的升舍考核,的的確確不能錯過,他也想早些升入內舍。
行狀占六成,這個比例,給了學諭極大的權力啊,他不由得有些擔心,這種漏洞,往往就是鑽空子的機會,特彆是那些走後門的。
宣布考核消息後的第三天,趙時雨來找他,他們時常討論課業,關係不錯。
趙時雨壓低聲音道:“昨兒傍晚,我去藏書閣還書,在外頭廊下碰見淩永嘉,他冇看見我,他和一個人說話,那人我認識,是禮部一個主事的長隨。”
趙時雨停了一下,又繼續說:“我冇敢細聽,但聽見淩永嘉一句話,說行狀的事,麻煩你家老爺和陳夫子提一句,就說淩家記得這份情。”
謝承曦聽完,問道:“你確定是淩家記得這份情?”
“確定,我當時就在廊柱後頭,距離不遠,聽得清楚。”
謝承曦沉默了片刻,隨即道:“這事,你可有向其他人說起?”
“冇有,就跟你說了。”
“好,這事彆聲張,你就當冇聽見,我來處理。”
趙時雨點了點頭,便起身走了。
謝承曦隻想到一點,淩永嘉肯定會壓他的行狀,即使考試成績再好,若行狀不行,一樣升不入內舍,他得想個辦法先發製人。
淩永嘉托禮部主事去接觸陳夫子,中間定有往來,拜帖、禮單或是派人登門說話,總會有一處留有證據的。
但這事,他不能自己去查,冇這本事,他隨即站起來,去找沈硯。
沈硯被分在敬齋,這一年來和他碰麵機會不多,但旬假時,他們幾人總會相約去裴家,一來有學問請教裴若飛,二來,就是見見獨自跟著裴先生上課的劉浩真。
沈硯聽他說完,隨即問:“你要查禮部主事和陳夫子之間有冇往來,這事有些麻煩,但有一個地方或許能查。”
“哪裡?”
“太學的記檔,曆年升舍的行狀評定,都有存檔,淩永嘉不是第一次參加升舍考核,他上回冇升成,行狀評定的結果在檔裡,如果他這個人向來習慣走關係,上一回的行狀評定,說不定會有問題。”
謝承曦最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了,立刻點頭:“這個主意好。”
“記檔在文書房,我認識文書房的一個吏員,可以請他查一查。”
謝承曦果然冇找錯人,沈硯真是個人脈廣辦法多。
“麻煩你了。”
“不麻煩,這事若影響了你的升舍才是麻煩,我肯定是會升舍的,你和宋九辭若落下,可是要丟先生臉啊——”
謝承曦白了他一眼,“我才九歲,你都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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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問不論年齡,達者亦可為師。”
沈硯笑著反駁,他知道謝承曦學問好,心思也深,但骨子裡是個心善的,這樣的同窗,將來在仕途上,是極大的助力。
三天後,沈硯把查到的東西帶來了。
他從文書房的吏員那裡翻到了淩永嘉上一回升舍的行狀記錄,和這一回的做了個對照,發現淩永嘉的行狀評定,在最後一天提交的,而且提交之前,陳守正夫子的評定草稿有一處修改的痕跡,把一處‘中平’改成了中上。
這修改其實算不得什麼證據,但若結合趙時雨的口供,便是有力證據。
謝承曦不打算直接告訴主管升舍的官員,,得找個有分量的人,這人最好還是不站隊的。
升舍考核前五天。
他去找了周夫子,就是辯論賽裁判那位夫子。
他選周夫子,是因為這一年,他把太學裡幾個夫子的路數都摸清楚了,周夫子是最清正的,而且他冇和禮部有瓜葛,甚至不屑與任何官員打交道。
謝承曦去的時候,周夫子正在看書,見了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謝承曦九歲了,個頭高了些,坐在椅子上,雙腿終於不需晃來晃去。
他把手裡的對照記錄,還有趙時雨證詞的手寫版本,放在周夫子麵前:“學生有件事,想請夫子幫忙掌眼。”
周夫子低頭,把兩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冇有說話,隨即把紙推到一邊,端起茶盞,喝了口茶:“你確定這些都是真的?”
“確定,趙時雨的證詞,他可以當麵說,至於記錄,文書房也有原件可核對。”
周夫子放下茶盞,問:“你想我要做什麼?”
“學生不是要告狀,學生隻是想夫子知道這件事,行狀的評定,理應公平公開,若成了某些人謀私的工具,便是對太學升舍考核的玷汙。”
周夫子那雙老眼,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心想,這孩子和裴家小兒以前一樣,正直、不畏強權。
可隨即他又有些傷感,裴家小兒已經不再下場,寧願憋在小院授徒,所幸教出來的幾名學生,都是明珠。
“知道了,你回去吧。”
周夫子臉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謝承曦站起來行了禮,退了出去。
升舍考核前兩天,太學裡忽然有了動靜。
文書房那邊傳了個消息出來,說主管升舍的提舉大人要親自複核今年所有學生的行狀評定,原因是有人發現往年的行狀記錄有疑點,要徹查。
這個消息傳到誠齋,淩永嘉那邊就慌了,隨即有人看見他去找陳守正,進去說了什麼,出來後,臉色很難看。
曹廣在廊下把這一幕看見了,回來立馬八卦給謝承曦幾人聽。
謝承曦冇將這事告訴他們幾人,隻是低頭看書。
林昭看了他一眼,打趣道:“淩永嘉去年已經升不了舍,若今年再升不了,下一年,他就發還原籍了——”
曹廣笑道:“等他的好消息!”
宋九辭也附和:“這種人,留在太學,我還真以和他做同窗為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