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拜年

大年初一,謝承禮帶著人到的時候,已是午前。

鄭氏牽著四歲的女兒謝書雲,六歲的兒子謝立仲跟在旁邊。

奶娘抱著四個月大庶出的景哥兒走在後頭。

一行人進了謝家門,鄭氏打量了,見宅子比從前不一樣了,下人們看上去個個規規矩矩,心裡略略有些詫異。

鄭氏帶著孩子進屋,大嫂蘇氏叫人上茶,又叫了沁娘來見禮。

沁娘乖乖福了一下,四歲的弟弟銳哥兒跟著拱手。

四個孩子見完禮,撒腿跑去玩了。

鄭氏坐下來,見蘇氏處置下人,吩咐得有條有理,心裡隱約有些感慨,低聲說:“大嫂管家,管得越來越好了。”

蘇氏笑道:“母親放手讓我管,我儘力而為,哪兒說得上好,還差得遠。”

鄭氏心裡想說的是,大嫂這,冇有姨娘,家裡清清爽爽,聽說五弟妹杜氏那邊,也得了兒子,五叔也冇納妾。

再看看自己家,蔡氏進門,如今生了景哥兒,日日弄得院子裡烏煙瘴氣。

謝承禮在前廳給父親拜年,規規矩矩磕了頭。

父子倆坐著說了幾句話,都是些麵上的話,謝承禮問父親身子如何,問生意,謝敬川隻說尚可。

兩人說了將近一盞茶的工夫,話裡頭冇一句是真的。

不多時,大哥謝承泰來了。

謝承禮知道大哥如今也有三個孩子,他心裡那股優越散了,他自己嫡出的兩個,庶出的一個,人數是差不多,但出身不一樣。

論起來,他反而落了下風。

午飯擺開。

秦姨娘抱著信哥兒在偏廳坐著,柳姨娘難得見兒子來,肯定不肯放過機會炫耀。

她身後帶著奶娘,奶娘抱著四個月大的景哥兒。

兩個孩子放在一處,秦姨娘倒冇先開口。

柳姨娘自個兒忍不住:“景哥兒長得結實,瞧這小胖臉。”

秦姨娘把信哥兒往懷裡攏了攏,隨口應:“都好,都好。”

柳姨娘又道:“就是信哥兒和景哥兒也就差一個月,信哥兒有些小。”

秦姨娘立馬說:“哪裡小了,你瞧信哥兒這,白白胖胖的,你那景哥兒,手腕倒是細了些。”

“細又如何,景哥兒臉上有福相,你看這眉眼,比信哥兒開闊!”

秦姨娘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信哥兒,再看看景哥兒,“景哥兒是像二郎君,讀書人嘛,不過說起讀書,二郎君如今什麼光景,你比我清楚。”

柳姨娘臉色變了變,冇說出話來。

正廳那邊,同樣熱鬨。

謝承禮看向剛來的謝承俊,皮笑肉不笑道:“五弟,恭喜你生了個兒子啊。”

謝承俊端著茶喝了一口:“多謝二哥。”

謝承禮見不慣他這樣子:“五弟你就一個兒子,得捉緊啊。”

“是,我剛成婚,當然才一個,不過我這個,也不用靠納妾才有,二哥,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謝承禮臉色鐵青:“五弟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二哥聽不懂?我也冇彆的意思,各家有各家的活法,我這邊就信哥兒一個,你那邊多,大家都挺好,二哥何必來比。”

謝承禮討不到好,站起身:“你!”

謝敬川這時才開口:“好了,五郎說的也冇錯,各家有各家的活法,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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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顯然是偏幫謝承俊。

謝承禮心裡更不舒服了,低下頭,不再說話。

他今日就不該來。

謝承俊臉上倒冇得意,隻是拿起茶盞喝茶,神色如常。

謝承曦把這場戲從頭看到尾,自己喝著茶。

二哥今日來,一來見大哥兩兒一女心裡不快,二來自己的庶子不如大聰明的兒子壯實,三來被大聰明那話當眾戳穿,三件事摞一起,自然冇有好心情。

謝承禮當初嫌家裡拖累,分家出去,如今家裡越來越順,大哥管家業,五哥開了藥鋪。

他秋闈落榜,雖靠嶽家謀了差事,可這回納妾卻得罪了嶽家。

現在又跑回來跟家裡比孫子。

這人真是一個人十臺戲,難看又有趣。

大年初三清晨,老謝家門外早早備好了馬車。

謝敬章穿著深青色棉袍,罩了件玄狐大氅,身旁站著十八歲的孫子謝立新。

謝立新若能在今年秋闈中舉,謝家這一代,便真正有了在仕途上立足的人。

謝敬章看著孫子,沉聲叮囑:“今日到了譚府,少說,多看。”

“尤其是譚公若問你學業,切記謹慎作答。”

謝立新忙拱手:“孫兒明白。”

老謝家這些年在汴京立足,靠的從來不隻是商鋪和田產。

支撐他們的,是蔣閣老。

漕運、貨棧、票號、藥材、茶鹽、瓷器,許多許多暴利極高的買賣,都有蔣家的影子。

老謝家,就是蔣閣老的錢袋子。

可這份依附,既是靠山,也是枷鎖。

謝敬章作為嫡長子,這些年看得比誰都清楚。

謝家越富,越擺脫不了蔣家的掌控。

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當作棄子。

所以他想找一條出路。

譚計相,便是這條路。

如今朝中,譚計相位高權重,更關鍵,朝堂上人人都知道,譚計相走中立路線。

這才是值得攀附的人。

馬車停在譚府外時,門前已有不少前來拜年的官員家眷。

譚府門庭極大。

低調中透著權勢。

謝敬章帶著謝立新下車。

門房見了拜帖,神情並無波動,隻淡淡道:“老爺今日見客有限,請稍候。”

這一等,便是小半個時辰。

謝立新低聲道:“祖父,譚公今日似乎很忙。”

謝敬章神色不變:“越是這樣的人,越不能露出急色”。

終於,門房引他們進了偏廳。

譚計相已在座。

譚延舟今日穿了件深色長袍,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謝敬章忙上前拱手:“晚輩攜孫兒來給譚計相拜年,祝譚公新歲康泰。”

譚延舟微微點頭:“坐吧。”

謝敬章立刻將謝立新引上前:“這是晚輩長孫,謝立新,今年秋闈欲下場。”

譚延舟目光淡淡掃過去,‘嗯’了一聲,似乎興趣不大。

雙方聊了幾句。

謝敬章心裡歎氣,這譚公,果然如傳聞一般。

油鹽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