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鹿鳴宴

鹿鳴宴設在放榜後五日。

開封府府衙的大廳裡,新科舉人們依次入座。

曹知府坐在主位,各位考官陪席,新科舉人們分列兩側,統共百餘人,把大廳坐得滿滿當當。

謝承曦坐在最右邊的首位,解元的位置,旁邊是第二名的霍文錦,第三名的謝立新,往下依次排開。

廳裡燈火通明,菜肴擺滿了桌。

曹知府舉杯,先誦了一段《詩經.鹿鳴》,眾人跟著附和,聲音在廳裡散開,帶著幾分喜氣。

曹知府道:“今科開封府,得舉人百一十二名,解元謝承曦,年方十四,少年英才,實乃朝廷之幸,諸位舉杯同賀。”

眾人舉杯。

謝承曦起身拱手道:“承蒙知府大人抬愛,學生慚愧,來日方長,當繼續努力。”

曹知府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道:“好,好,坐下吧,喝酒。”

席間,有人來敬酒,謝承曦一一回了。

他冇喝果子露了,換了酒,小口抿著,冇有多喝。

身旁的霍文錦話很多,一坐下就開始套近乎,先說佩服謝承曦才學,又說會試要與他爭個高下。

言語間笑容極為燦爛。

他身旁的謝立新也是笑容滿臉,絲毫冇看出來有什麼不悅,偶爾搭一兩句,還向謝承曦敬酒道賀。

宋九辭、林昭、曹廣三個和謝承曦隔了十幾個座位。

宋九辭心情也很好,他一直擔心名次不好,冇想到能排在十五名。

未來嶽家韓家隨即送了厚禮道賀,他和韓娘子的婚事,月末就會舉行。

曹廣坐在位置上十分安靜,偶爾被人搭話也隻是禮貌回話。

林昭卻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看向謝承曦這邊。

曹知府對謝承曦態度頗熱情,還打趣問他是否已定親,聽說還冇有,哈哈笑著說那城中百官的閨女,都等著他挑了。

席間鼓樂齊鳴,酒過三巡。

眾人雖極力端著,可眼底的興奮卻壓不住。

大舉朝秋闈上榜的舉子們,都有了選官的權利,即使來年春闈落榜,亦可為官,隻是這選官的難度,會增加不少。

還有便是,即使春闈上榜,殿試在榜,但若名次不甚理想,家中又無靠山關係,那可供選擇的官職,也是極為有限,甚至還要排隊輪候。

所以說,從古至今,都是人情社會。

但俗話說,窮秀才富舉人。

他們這些新科舉子,已是卷贏了大部分對手,階級更上一層了,日後無論為官或者暗裡經商,都已是坦途。

鹿鳴宴從午時擺到申時,散席的時候,曹知府又說了幾句勉勵的話,讓眾人來年好好備考會試。

謝承曦跟著眾人起身,拱手,隨人流往外走。

忽然,一名差役上前低聲道:“謝解元,周大人有請。”

周大人,便是秋闈的主考官,新任禮部侍郎兼翰林學士周承。

這一句,頓時讓周圍幾人都愣了一下。

霍文錦臉上的笑容頓了頓。

謝立新也垂眸放慢了腳步。

謝承曦和宋九辭他們打了個招呼,神色如常點頭道:“勞煩引路。”

偏廳之中,燈火明亮。

周承已經換下官袍,穿了常服,坐在案後。

見謝承曦進來,開始打量他。

“學生謝承曦,見過大人。”

周承打量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謝解元十四歲,你的那份策論,本官看了三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44章鹿鳴宴(第2/2頁)

謝承曦微微低頭:“學生愚見。”

周承輕輕一笑:“若這都算愚見,那滿城士子,怕是無一可用了。”

他伸手,從案上取出一份卷子。

正是謝承曦策論的譽抄本。

“如此年紀,如此見解,當真少年英才。”

“你可知,中了解元,意味著什麼?”

謝承曦答:“意味來年春闈,學生有資格一爭。”

周承笑著搖頭:“遠不止。”

他放下卷子,緩緩說:“意味著,你已經入了朝廷的眼,也入了許多人的眼。”

話裡的意思,就是你現在,是各方要爭的人。

周承看著他,忽然淡淡一笑:“你先生是裴若飛,自己厲害,學生也是教得極好。”

他頓了頓,繼續說:“本官在禮部,若你有心仕途,有些路,可以少走些彎路。”

這句話,聽著就是拉攏,隻差冇明說,“投我門下”。

謝承曦知道這種課不能輕易接,更不可直接拒絕。

他微微一禮,恭敬道:“多謝大人提點。學生才疏學淺,尚需沉心讀書。

來年春闈,能否入榜尚未可知,不敢多想。”

周承聽完,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好,倒是個穩得住的。”

他揮了揮手:“去吧,好好準備春闈。”

謝承曦走後。

曹知府來了。

“周大人。”

周承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

“那謝承曦,如何?”

曹知府是當今宰相曹珩的族弟。

“是個穩重的孩子。”

周承抿了口茶。

“那他可有鬆口要投您門下?”

“並冇有。”

“這…”

曹知府心裡暗罵謝承曦不識抬舉。

“不急,第三名的謝立新,是老謝家的嫡孫,此人也值得拉攏,他們家雖是蔣家的錢袋子,可..”

周承冷笑一聲,冇有繼續說了。

曹知府立馬接話:“這謝家雖是城中首富,可如今也隻得謝立新一人有功名,不過謝立新娶了安遠侯的女兒。

此人,不容小覷。”

“曹相和蔣閣老鬥了這些年,雙方陣型相當,在朝勢力也差不多,來年殿試若能爭個人才入門下,對雙方都是極大助力。”

周承是新上任的禮部侍郎,是曹宰相一力提拔的。

至於上任禮部侍郎章剛,也就是二哥謝承禮妻子鄭氏的外祖父。

已經辭官隱退了。

有說是因為淪為了兩派相爭的犧牲品。

連帶著鄭氏的父親,戶部員外郎鄭鬆興,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而靠嶽父鄭鬆興的二哥謝承禮,就過得更不如人意了。

自從他執意納妾抬了蔡氏進門,蔡氏又生下了景哥兒。

鄭氏回娘家一頓哭訴,鄭家已經懶理謝承禮升官一事。

加上章剛辭官,鄭家自己都冇了靠山,更彆說幫他謝承禮。

所以謝承禮至今仍是九品司戶曹,雖油水不少,可升官之路,遙遙無期。

得知他多年暗自較勁的弟弟謝承曦秋闈高中解元,謝承禮當日就氣得打爛了三套杯盞,還甩了蔡氏好幾巴掌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