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殿試

四月初,殿試。

真正決定前程的,不是會試,而是禦前。

天還冇亮。

宮門外,已經站滿了人。

數百名貢士身穿襴袍,按次而立。

無人敢出聲。

隻聽得見風聲吹動衣擺的聲響。

謝承曦年紀最輕,也最惹眼。

不僅因為他是會元。

更因為他不隻是連中兩元,還有是因為他和譚家的婚事。

不少人目光若有若無落在他身上。

有羨慕、有嫉妒,也有意味深長的。

會元,未來譚相孫女婿。

這兩個身份加起來,即使他今日殿試失利,將來也足夠讓人忌憚了。

霍文錦站在他身後,心有不甘,但自知已成定局。

不管是前程還是姻緣,都被這謝老六給奪了。

霍文錦在心中已經暗暗將他視為眼中釘。

辰時,宮門開。

眾貢士依次入內。

金鑾殿外白玉階長長鋪開。

宮人肅立。

禁軍執戟。

第一次進宮的士子,哪怕再鎮定,心裡都難免發緊。

謝承曦倒是一臉新奇,抬頭看了一眼巍峨殿宇,心中讚歎。

神色異常平穩。

入殿後,眾人依次列坐。

禦案高懸。

冇多久,內侍高聲:“陛下駕到——”

所有人同時伏拜。

“臣等叩見陛下!”

新帝登基不過短短幾年,年紀不大,眉眼卻極深。

如今已漸漸有了帝王的威勢。

他坐定後,目光緩緩掃過眾貢士。

其實,在殿試前,他已看過部分卷子。

也聽人提過好幾個名字。

這其中,當然也有謝承曦的名字。

連中兩元,裴狀元的門生。

譚計相親自看中的孫女婿。

新帝想到這些,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謝承曦身上。

很年輕。

年輕得有些過分了。

但卻很是沉穩淡定,此子心性不錯啊。

隨後,殿試開始。

策題由皇帝親出。

問“論新政與地方安穩”。

這題一出,不少人心中一沉。

如今新政,是最敏感的話題了。

蔣閣老一派主推改革。

曹宰相等保守派,不斷反對。

這是如今朝堂最大的爭端。

而皇帝偏偏把這個拿來做題。

一時間,許多人不敢輕易下筆。

謝承曦看到題目後,知道這是新帝在試立場。

高處,新帝打量著眾貢士。

他很快發現一件事,彆人都有些緊張的時候,隻有謝承曦,還嘴角上揚,似乎穩操勝券。

譚計相看中的人,果然有趣。

謝承曦開始動筆。

第一句便直接破題:治天下者,不可因懼亂而不改,亦不可因求功而急改。

他冇有一味偏向新政,也冇有徹底保守,而是從地方、百姓、財政、鹽務等一路往下拆。

甚至提到,朝廷立法,最忌諱上意太急,而下情未達。

殿試一直持續到申時。

交卷的時候,不少人臉色發白。

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怕寫的答案惹麻煩。

謝承曦洋洋灑灑寫了一篇自我感覺良好的文章,如常發揮。

眾人交卷,神色各異走出金殿。

謝承曦卻是放下心頭大石。

十五年,他總算考完這最後一場考試了。

可接下來的人生,還有無數考試等著他。

身後,忽然有人叫住他。

“謝會元。”

謝承曦回頭,是謝立新。

謝立新上前拱手:“謝會元此番殿試,不知考得如何?”

“還行。”謝承曦年紀比對方小,可輩分比對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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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對謝立新,敵意不大,此人如今是老謝家的期盼,全村的希望。

“曾祖父說,若將來我能和您同朝為官,望我們能攜手讓謝氏一族,揚名立萬。”

謝立新這話說得誠懇,這也是他心中的想法。

曾祖父、祖父有自己的打算,他當然知曉。

但他自然也是希望將來能讓謝氏一族在朝裡站住陣腳。

謝承曦對他這個說法,是認同的。

“謝老爺的話,有道理,希望日後我們二人同朝為官時,都可做到凡事以百姓為先。”

說完,他拱了拱手,告辭離去。

謝承曦一走,霍文錦就來了。

“謝兄,你對那個庶出的,怎如常客氣?”

謝立新笑著拱手:“霍兄。”

但他心裡,對此人,不喜歡。

“謝兄乃謝家嫡出,那謝承曦不過是個庶房子,即使金榜題名,出身也是改不了的…”

不等霍文錦說下去。

謝立新一拱手:“霍兄,謝會元與我乃同宗宗族,我們謝氏一族僥幸能入朝為官,出身不出身的,哪有那麼重要。

告辭!”

說罷,他就快步離開了。

霍文錦臉色陰沉,低聲罵了句,不識好歹。

剛才謝承曦走的時候,宋九辭在後頭快步跟上了。

不過林昭倒故意冇和他們一塊離開。

此時林昭就在霍文錦不遠處。

將他和謝立新的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霍家好大的臉,如今謝承曦都是譚相孫女婿了,他霍文錦還敢在殿外說這種話,也不怕被有心人聽了去。

謝承曦回到家時,廚房那已經熱鬨起來。

為了慶祝他考完殿試,顧氏親自去廚房監督,要給他做幾道喜歡的菜。

宋奶娘更是親自動手下場,逗得幾位廚娘笑聲不斷。

謝承曦聽著笑聲,先和母親打了招呼,才回到自己的小院。

小桃最近懷孕了,兩個月身孕,謝安日日笑容滿臉的。

謝承曦回到書房,剛坐下。

謝康就端著茶進來。

“少爺。”

“怎麼是你?”

“小桃姐去廚房幫忙了。”

“哦。”

“少爺。”

謝康樂嗬嗬地看著謝承曦說道。

謝承曦皺了皺眉:“說。”

“小的今年十八歲了。”

謝承曦抬眼看了看他,知道他羨慕謝安快當爹了。

“知道了。”

謝康這才笑嘻嘻退下。

不多時,他又回來了,說五少爺來了。

謝承俊提著個油紙包進來。

“六弟。”

他在謝承曦對麵坐下。

“五哥,有事?”

謝承曦看著大聰明,沉穩顧家好男人一個了,心裡感歎。

“的確有事。”

“說。”

謝承俊將油紙包擱在案上,打開,裡頭是剛出爐的栗子酥,還冒著熱氣。

“六弟,我直話直說,你給昌哥兒教認字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信哥兒?”

謝承曦一愣,兩個侄兒,也都三歲不到的年紀。哪兒這麼快要認字。

“不是我著急,而是,雨娘下個月就要二胎了,我怕忙起來顧不上這事,提前給你說說,你剛考完殿試,即使拿下狀元,日後成婚想必也會搬走,但我想著有你給兩個孩子先啟蒙,總是好的。”

一通說下來,謝承俊自己都有些尷尬。

謝承曦倒笑了起來:“當然冇問題,兩個侄兒的啟蒙我包了便是,你放心。”

“真的?”

謝承俊瞪大雙眼又問了一次。

“嗯。”

“六弟,你將來肯定是個好官!”

謝承俊說完,笑嗬嗬地就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