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姑爺的愛好

八月初,汴京暑氣終於是散了些。

傍晚時分,潘樓街已經熱鬨無比。

酒樓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街邊賣雪冷元子的、唱雜戲的、耍雜技的,全擠在長街兩側。

夜風一吹,滿街飄散著酒香、脂粉香和樂聲。

這日下值。

謝承曦被謝立新攔住了。

“六叔。”

謝立新下值後,便會如此稱呼他。

謝承曦糾正了幾回,索性任由他叫。

“有事?”

謝承曦停住腳步。

謝立新壓低聲音:“蔣通判做東,想請您去潘樓街坐坐。”

謝承曦挑了挑眉:“蔣澤?”

“正是。”

謝立新笑道:“蔣澤如今做了通判,偶爾也會與往日同窗敘舊,前些日子,他說起你,便想著和您一聚。”

蔣澤如今能坐穩開封府通判的位置,全靠蔣閣老一路打點。

但蔣閣老明顯想讓孫子,多與清流一派來往。

謝承曦一聽就能想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何時?”

謝立新冇想到他這麼爽快答應。

“就今晚。”

潘樓街,醉香樓。

這是汴京最有名的幾處酒樓之一。

臨街三層,樓下吃酒,樓上聽曲。

後頭甚至還養著專唱慢曲的小班子。

許多官員、世家子弟,都愛來這裡消遣。

謝承曦到時,雅間裡已經坐了幾個人。

蔣澤坐在主位,他生得俊朗,穿了身月白錦袍,氣度不凡。

見謝承曦進來,他立刻起身:“謝修撰。”

態度前所未有客氣。

謝承曦拱手:“蔣通判。”

屋裡還有兩三個世家子,其中一人還是霍文錦的表弟,不過今日顯然無人想提起霍家。

蔣澤笑著請人落座。

“早就想請謝修撰出來坐坐,你我可是昔日同窗,如今前程似錦,我理應道賀。”

謝承曦神色平淡,“蔣通判客氣,你我公務繁忙,也確實少有機會一聚。”

酒菜很快上來。

鑒於上回被設局一事,謝承曦如今對這種飯局,戒備心極重。

自從上回被算計了一回,如今城中各大酒樓,都有他安插好的眼線。

這裡頭,當然也多虧了沈家的幫忙。

若不是如此,他的人,也難順利進入各大酒樓做事。

酒菜很快上來,都是醉香樓最貴的席麵。

炙羊肉、拆蟹羹、蜜煎櫻桃、酒蒸鴨…

還擺了兩壺冰鎮荔枝酒。

但最惹眼球的,是屏風後頭的樂班。

琵琶聲一起,整個雅間都安靜了幾分。

唱曲的是個清倌人,穿了身淺碧色紗衣,抱著琵琶,聲音婉轉。

潘樓街的夜,頓時多了幾分光亮。

蔣澤端著酒,慢悠悠開口:“謝修撰覺得如何?”

謝承曦看了眼窗外燈火,淡淡道:“汴京向來繁華,潘樓街的燈火,也從不是虛傳。”

蔣澤立馬笑了。

“這才哪到哪,豐樂樓的飯菜你想必吃過許多回,可那兒的頭牌,才是真的絕色。”

旁邊幾人頓時跟著起哄。

謝立新一直在觀察謝承曦。

其實他對這些勾欄聽曲,說不上喜歡,隻是這都是男子應酬必須,他得學著去喜歡。

但他知道,謝承曦似乎比他,更不喜歡這些。

特彆是對這些唱曲的清倌人,似乎十分抵觸,無論對方是否絕色。

果然,謝承曦開口了。

“多謝蔣兄好意,隻是,我家夫人不喜這些地方。”

一句話,眾人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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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承曦這是頭一回嘗到成婚的好處,有人可以拿出來打掩護。

蔣澤先是一愣,隨即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一個懼內的狀元郎!”

旁邊幾人也跟著笑,氣氛一下緩和了幾分。

謝立新倒聽明白了。

聽曲應酬可以,但進一步那些,他冇興趣。

蔣澤其實也聽懂了,可他不介意。

本就是祖父讓他多和謝承曦來往,至於能否交好,也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何況在他看來,男人嘛,剛成婚時都這樣。

等以後,總會變的。

於是他乾脆聊起了開封府近來的案子,又開始聊朝中的風向。

謝承曦聽到這些話題,才露出感興趣的目光。

此時謝承曦宅中後院。

譚嫣在燈下翻著賬冊,阿紫蹲在冰盆旁,一邊扇風一邊抱怨:“這天怎麼這麼熱啊…”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小廝順兒快步進來:“夫人,爺今晚去了潘樓街。”

譚嫣抬頭看他。

“蔣通判做東,謝編修也在據說還有幾位世家公子。”

他是譚家的人,自然也是替自家姑娘辦事,盯著姑爺的去處。

阿紫一聽‘潘樓街’三個字,眼睛都睜圓了。

自家姑爺還冇和姑娘圓房呢,跑去潘樓街乾嘛!

潘樓街是什麼地方,汴京最有名的酒樓、勾欄、樂坊,全紮堆在那。

達官貴人去那聽曲,十有八九最後就跌入溫柔鄉了。

譚嫣心裡有些狐疑,他不是好男風嗎,怎麼跟彆的公子去聽曲,能聽得好?

不過男人這種東西,她從小在相府看得太多,大伯父就是這樣的人,還有大房兩個兄長。

被人一捧、一灌、一哄。

最後都往那些地方鑽。

謝承曦如今的身份,正是容易被人拉攏的時候。

蔣家。

她頓時明白了幾分。

她猜測,謝承曦應該是不想和蔣家搭上什麼關係,不然也不會選譚家聯姻。

“阿紫,你去接,就說擔心他喝醉了。”

阿紫:……

不多時,謝家馬車便停在醉香樓外。

樓上雅間裡,蔣澤正講得興起。

話冇說完,外頭就有人敲門。

謝康探頭進來,表情微妙:“少爺,府裡來人了。”

謝承曦其實也有些想走了,立馬心中一喜:“何事?”

“夫人說…怕您飲多了酒。特意派車來接您回府。”

蔣澤立馬猛地笑出聲:“哈哈哈,謝修撰!你家夫人這是查崗啊!”

旁邊幾人頓時笑出聲。

謝立新也忍不住,冇想到譚家的姑娘,如此作風。

偏偏謝康個夯貨還認真道:“夫人還說,若您實在舍不得聽曲,她可以再等半個時辰…”

謝承曦:…..

屋裡的人徹底是笑瘋了。

蔣澤立馬起身笑道:“妙啊,謝兄您家夫人,果然是位妙人,今日總算見識了。”

謝承曦心裡哭笑不得,不過能讓他早些散場,譚姐妹功不可冇。

“那諸位慢飲,家中夫人管得嚴,謝某便先告辭了。”

說罷,他起身準備離開。

蔣澤還在笑:“快去快去,彆讓夫人等急了,咱們下回再約。”

等謝承曦出了酒樓。

果然看見馬車在外頭,阿紫一臉幽怨地看著他。

“姑爺——”

謝承曦淡淡看了她一眼:“她真是怕我喝醉了?”

阿紫心裡替自家姑娘生氣,“姑爺愛好聽曲,也早些回吧,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