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善舉
災情擴大後的第七日。
整個汴京城的氣氛，也變了。
皇帝下旨開倉賑災。
朝廷自然也要做出“與民同憂”的姿態。
於是政事堂很快發出倡議：京中官員、宗室、富商，可自願捐資助災。
這消息一出，整個汴京上層，幾乎都動了起來。
因為誰都知道，這時候捐的可不隻是銀子，還是名聲。
機會難得。
一時間，各大府邸門口車馬不斷。
成箱成箱的糧食、藥材、布匹往外運。
甚至連城許多地方，都開設了粥棚施粥。
有人是真心，有人是作秀，但表麵上，汴京城上下都開始‘救災’了。
這其中，最惹人註目的，是裴氏一族。
裴氏乃大舉朝真正的百年清貴，族中高官極多。
如今在朝的，官職較高的，有三位侍郎，兩位禦史中丞，還有兩位閣老。
其餘六品以下的官員，更是不少。
這次，幾位裴家老爺幾乎是第一聲時間聯名捐資。
五萬石糧食，一萬兩藥銀，外加數十車布匹。
消息傳出時，整個汴京都被震撼了。
裴氏一族除了捐銀，甚至還主動請命。
由族中子弟前往災區協助施粥與登基流民等工作。
一時間，朝野讚聲極大。
緊隨其後的，是譚家。
譚延舟雖不像裴氏那樣高調，也以相府名義，捐糧兩萬石，藥材數百箱，另捐銀八千兩。
譚家名下幾間藥鋪都被臨時調去配製避疫藥湯。
這是實打實的參與到基層救災當中了。
曹家與蔣家自然也不甘落後。
曹宰相一向最擅經營名聲，因此動作也很快。
不僅捐銀萬兩，還特意派人在城中搭棚施粥，甚至還請了文人寫文章宣揚‘曹氏仁德’。
至於蔣家，則有些微妙。
蔣閣老這回，也捐出了兩萬石糧食以及一萬兩雪花銀。
表麵看上去，和曹家，差不了多少。
可京中真正知道內情的，都心照不宣。
蔣家這些年，子嗣單薄，家裡經商本事的人那是屈指可數，底下產業看似不少，可真能賺大錢的買賣，少之又少。
真正能給蔣家持續供血的，是老謝家。
老謝家名下許多鋪子、漕運、貨行，明麵姓謝，暗裡卻一直在替蔣家走銀。
說白了，這回蔣家捐出的銀糧裡，有大半，其實都是老謝家出的。
但這事，冇人會擺上臺麵。
但老謝家內部，都已經頗為不滿。
他們出錢讓蔣家得了名聲，但另一邊，他們還得以謝家的名義捐糧捐資。
等於捐了兩回。
外頭人人誇蔣家仁義，誰又心疼謝家的苦。
這幾日，謝道興臉色十分難看。
他坐在正廳上首，陰沉著臉。
底下幾個兒子都坐在下首。
長子謝敬章開口道：“父親，蔣家那邊，還想要五千石…”
謝道興氣得拍桌：“真當咱們是糧倉？！”
次子謝敬堂業氣憤道：“我們已經送給蔣家一萬石，自己又捐了一萬石，這還不夠？”
謝敬章這回比父親沉得住氣：“如今朝裡都盯著賑災，蔣家不能失了體麵，自然想威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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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道興冷笑：“他蔣家要體麵，花的卻是咱謝家的銀子！”
廳裡冇人敢接這話。
謝敬章繼續說：“父親，這回事關重大，咱們忍忍吧。”
一直默不作聲的老三謝敬青這時嫌事不夠大，冷笑道：“大哥，回回都是咱們謝家，他們蔣家動動嘴皮子，咱們好幾年的收入要送去，未免有些太過分了。”
話音剛落，向來不發言的老五謝敬業居然也開口了：“三個說的有道理，蔣家想博名聲，就想辦法做些實事，學裴氏那邊，派子弟去災情前線博，光捐糧，哪有什麼成效。”
謝道興瞥了他一眼，轉頭對長子謝敬章說道：“蔣家有冇派人去？”
謝敬章眨了眨眼，搖頭：“蔣家子嗣單薄，蔣家族人也大多在外地，京中蔣氏子弟，極少。”
“那就給他宣揚一下，說蔣家隻顧表麵功夫，壓根冇從實處去做。”
謝道興淡淡道。
謝敬章冇想到父親居然在這關鍵時刻想作妖，立馬反對：“父親，此事不妥…”
謝敬業頓時接話：“大哥，有何不妥，就是要趁這個時候，讓天下人知道蔣家虛偽，蔣家如何不做實事，也讓天下人知曉，我們謝家有在實處為百姓著想。
明日，我就和三哥出發，去前線支援！”
謝敬青轉頭，瞪大雙眼看著他。
老五怎麼回事，這麼積極，還拉上他？
廳中眾人顯然冇料到謝敬業這麼說，都愣住了。
謝道興更是有些不認識這個兒子了。
老五向來生性乖張，不過前段日子收養了兩個小兒，性情反而好了幾分。
“敬業，你這話，當真？”
他老人家忍不住問道。
謝敬業重重點頭：“父親，咱們謝家應該趁這時候，比蔣家多博些好名聲，去前線支援這等善舉，我們義不容辭！”
說罷，他轉頭看向老三：“三哥，您說是吧？”
謝敬青被擺上臺麵，哪兒敢說不，立馬也慷慨激昂道：“五弟說的對，父親，明日我就和他一塊出發，咱們糧多銀豐，我就不信這回不能將蔣家壓下去！”
老大謝敬章和老二謝敬堂顯然是冇想到他們兩個這麼說，一時之間都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兩個庶子，何時聯手了？
謝道興想了想，顯然是被說動了：“好，此事你們兄弟二人親自去辦，要支多少糧，多少銀，和你們大哥說。”
汴京城這段時間，到處都在議論誰家捐了多少。
酒樓茶肆裡，甚至連各家‘排行’都被編了出來。
裴氏一族第一，譚府第二，曹家和蔣家差不多。
但不知何時開始，風聲有些變化，提及蔣家，眾人都開始說，他們蔣家不也就是靠老謝家出銀。
老謝家比他們，可更懂從實處乾事，謝三爺和謝五爺，親自去了前線施粥賑糧。
此等善舉，蔣家如何比得過。
這幾日的三元小報，也開始刊登謝家兩位爺在前線如何為百姓出力的報道。
又過了兩日，三元小報上刊登，謝敬川以個人名義，向災民捐糧五千石，另捐銀三千兩。
他既不是高官，也不是勳貴，而且寫的隻是個人名義，不是謝氏一族。
但總歸讓大家知道，謝氏一族除了老謝家為災民出錢出力，謝敬川這一支，也有此等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