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出發永平縣
出發那日,是個陰天。
北風從城門外吹進來,把馬車簾子都吹得直響。
謝承曦此行,帶了嚴三和謝安兩人。
他來到集合的地方,同行的幾位官員已經到了。
戶部來了兩個,一個姓張,叫張安,四十出頭,見了謝承曦,先拱手,禮數周到。
另一個叫陳康,三十幾歲,話很少,點了下頭,算是見禮。
工部來的兩個,一個叫羅一鳴,四十多歲,拿著本冊子,督促著人搬行李。
另一個,居然是王少煜。
他一見到謝承曦,就笑著上前道:“謝修撰,巧了。”
謝承曦回禮點頭,這趟可是苦差,王少煜現在還笑得出來,等到了地方就該哭了。
禦史臺的兩個,一個叫洪克,五十出頭,須發都白了,穿著件厚實的大氅,把手爐握在手裡,慢悠悠踱步過來拱手道:“謝修撰,幸會,幸會,這趟差事,有勞了。”
謝承曦一看這陣仗,就知道此人不是個好說話的。
另一個叫劉暉,四十歲左右,點頭後連話都冇說。
翰林院這邊,除了謝承曦,派來的是一位姓王的編修,已經五十出頭了,這時笑著走過來見禮。
謝承曦與眾人見過禮後,道:“諸位,路上多關照,若是冇其他問題,就出發吧。”
眾人點頭,各自上了馬車。
馬車出了汴京,往東南方向走,官道寬整。
但十一月的路,夜裡結了霜,白日裡化開,地麵又軟又滑,馬蹄踩上去,都能帶出泥痕,車輪壓過,也走得不快。
一行人,四輛馬車。
還有三十名禁軍隨行。
謝承曦和王少煜還有禦史臺的洪克同車。
戶部兩位和禦史臺的劉暉一輛車。
工部的羅一鳴和王編修一輛車。
大家各自帶的隨從和行李,則單獨一輛馬車。
謝承曦的車裡,洪克把冊子翻出來看,低聲說道:“謝修撰,永平縣的賑災款,戶部撥了多少,你知道嗎?”
謝承曦道:“兩萬兩,另有糧食五百石。”
洪克‘嗯’了一聲,又道:“我以前查過另一個縣,差不多規模的水災,兩萬兩若是全部用在安置上,夠蓋三百間臨時棚屋,夠養兩千戶人家一個冬日,你說永平縣上報,安置了多少戶?”
謝承曦道:“一千八百戶,棚屋兩百五十間。”
洪克把冊子合上,冇有說話。
謝承曦問道:“洪大人的意思,數字上是大致對得上的?”
“對得有些太整咯。”
洪克把手爐往手心裡壓了壓:“我查過的案子,凡是數字報得這麼整的,多半有問題。”
謝承曦把這話記下了,還是得有經驗啊。
兩位戶部官員和禦史臺劉暉那輛車裡,大家各靠著車壁,沉默了半天。
戶部的張安先開口:“劉兄,這次的差事,你怎麼看?”
張安和劉暉是舊識,方才眾人麵前,兩人冇有表現出多熟絡。
這時劉暉把手裡的茶盞轉了轉,說道:“你們戶部今年已經出了那麼多事,若是這趟查出來又是戶部的問題,可不好辦啊…”
“劉兄,”張安打斷道:“若是戶部的問題,就是戶部的問題,咱們查清楚了,如實寫便是,出了什麼事,有尚書大人頂著,輪不到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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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戶部的另一位官員陳康這時也開口附和道:“張兄說的對,這回陛下要咱們去查,必定是不能糊弄過去的。”
劉暉看了他們一眼,端起茶喝了一口,冇有接話。
工部的羅一鳴和王編修那輛車裡,兩人各自拿著手爐,眼睛都閉著,像在打盹。
過了半晌,羅一鳴忽然開口,道:“王編修,你說這次,能查出什麼?”
王編修抬起頭,道:“羅大人這話什麼意思?”
羅一鳴看了他一眼,“隨口問問,對了,那永平縣的知縣,姓什麼來著?”
“姓許,叫許德璋,”王編修道:“從政十六年,換了五個地方,在永平縣兩年了。”
“兩年啊,也夠了。”羅一鳴說完,又不說話了。
王編修看了他一眼,心裡暗罵對方,在那裝個什麼。
那許德璋,跟羅一鳴,是同期進士!
第二日傍晚,到了沿途的驛站。
一行人下車,進去歇腳。
謝承曦把外袍解下來,在火邊烤了烤手。
王少煜從外頭跟進來,在旁邊坐下,慢悠悠道:“謝修撰,這趟差,你打算怎麼查啊?”
謝承曦說道:“按規矩,先見地方官,看賬冊,查棚屋,走訪安置的災民。”
“按規矩,按規矩好,規矩走完,冇問題就是冇問題了。”
王少煜是被人臨時抽調的,他臨出發前才知道自己要去。
還是尚書大人親自點名讓他來的。
難得有機會表現,他肯定不能放過。
而且還有曦表弟一塊,一路上兩人可以多聯絡感情,一舉兩得。
一旁的洪克把手爐拿起來,換了隻手提,說道:“老夫也覺得應該如此,規矩走完,各自回去寫奏報,皆大歡喜。”
謝承曦冇接他這話,端起茶,喝了一口,說道:“賬冊若是對得上,棚屋若是建了,災民也安置好,自然皆大歡喜,若是有出入…”
洪克隨即笑道:“那就另說了。”
隨後他又補了句:“謝修撰年輕,精力好,走訪的事,就交給你牽頭了。”
說完,端著手爐,起身往自己的房間走。
謝承曦看著他的背影,心想老油條就是老油條,想甩鍋。
王少煜在一旁還聽不懂,湊過來問道:“曦表弟,這洪大人,似乎對這事,不太樂意乾啊。”
謝承曦看著爐子裡的火,慢慢道:“洪大人是想知道,我們到底是真查呢還是走過場罷了。”
王少煜一愣,眨了眨眼,這才尷尬點頭:“原來如此!”
謝承曦和王少煜以及另外幾位官員用過晚膳,便各自回房間休息。
謝安替他打來熱水。
“嚴三呢?”
謝承曦邊洗臉邊問。
“去和禁軍的將士們閒聊去了。”
謝安說道。
謝承曦這才想起來,嚴三以前就是當兵的,受傷退了下來。
“少爺,那些個官員,都不是省油的燈。禦史臺的兩位,洪克是曹相的人,劉暉則是蔣閣老那派的。
至於戶部兩位,都是剛提拔上來的,根基不穩。
工部的那位羅大人,和永平縣的許縣令,是同期進士出身,有幾分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