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狼狽為奸

臘月二十八,汴京城裡已是一片新春景象,大街小巷張燈結彩,酒樓茶肆賓客滿座。

尤其是豐樂樓,作為汴京第一酒樓,臨近年關更是熱鬨非凡。

但就在豐樂樓頂層的一間雅閣內,兩位朝堂大人物,正隔案而坐。

門外十餘步內皆有心腹守著,連掌櫃都不得靠近。

桌案上擺著一壺酒,還有幾碟小菜。

左側之人,須發半白,麵容清瘦,正是當朝內閣最有話語權的蔣閣老。

右則之人,體態微胖,目光沉穩,則是中書門下平章事,曹宰相。

若讓朝中官員看見這一幕,怕是都會驚掉下巴。

因為整個朝堂都知道,這兩人同出一門,皆為已故大儒顧旭公弟子。

但自踏入官場開始,便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蔣閣老主張改革,整頓吏治,清查積弊。

曹宰相則講究穩,凡事以維持朝局平衡為重。

兩派鬥了將近三十年,門生故吏彼此攻訐,早已勢同水火。

可此時,二人卻同坐在一張桌前。

良久,曹宰相率先開口:“永平縣那邊的賬冊,當真落到了譚延舟手裡了?”

蔣閣老輕輕轉動酒杯:“消息不會錯,謝承曦回京當日便去了譚府,待了足足兩個時辰。”

曹宰相眼睛眯起:“看來這位三元公查出了不少東西。”

蔣閣老冷笑道:“何止不少,若真如奏報上說隻是幾個小吏和主簿貪墨,譚延舟又怎會如此上心?”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單,輕輕放在桌上。

曹宰相拿起一看,臉色沉了下來。

名單之上,赫然記著十餘個名字。

有地方官,有轉運司屬官,有京官,而最下方,還有幾個宗室王府的成員。

屋內安靜下來。

半晌,曹宰相緩緩放下名單:“若真查到底,怕是要死不少人。”

蔣閣老淡定道:“死幾個官員不算什麼,問題是他們背後的人。”

他抬頭看向窗外:“有些人不能動,至少現在不能動。”

曹宰相冇反駁,因為這是現實。

朝堂向來不是非黑即白。

有時候,一個官員背後的是一個派係,一個宗室。

甚至牽動數州之地。

貿然動手,很容易演變成朝堂大亂。

蔣閣老忽然說道:“你有冇發現,這些年,譚家勢力越來越大了。”

曹宰相沉默,顯然早留意了這事。

蔣閣老繼續說:“三司使譚延舟,掌天下財賦。

長子譚淩赫,吏部侍郎。

次子譚淩罡,工部尚書。

如今又出了謝承曦這個孫女婿,連中三元,聖眷正隆。”

說到這裡,他心裡其實是嫉妒的,譚家子嗣比他豐厚,子孫比他蔣家有出息。

他冷冷一笑:“還有賢妃那邊,譚家三房與沈家聯姻,沈夢嫁入譚家,如今賢妃剛誕下四皇子,沈家聲勢正盛。

譚家借著這層關係,也跟著水漲船高。”

屋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兩人都是在朝堂浮沉多年的老臣,看事情自然不看眼下,而是看長遠。

若單獨一個譚延舟,不足為慮,可如今的譚家,財權、官權、外戚關係、清流名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28章狼狽為奸(第2/2頁)

幾乎樣樣不缺。

尤其是謝承曦,這個年輕人太耀眼了。

十五歲的年紀,連中三元,入了翰林,又深得皇帝器重。

未來三十年,極有可能成為譚家新的支柱。

曹宰相緩緩說道:“你是擔心,譚家坐大?”

蔣閣老冇否認:“譚家即使中立,但朝堂最忌一家獨大,無論是哪一派。更何況,譚延舟現在還拿到了那些賬冊,若他借機會清洗一批人,朝堂格局會徹底改變。”

曹宰相想了想:“所以,你想保那些人?”

蔣閣老搖頭,“我不在乎他們死活,但不能讓譚家借此壯大。”

一句話,今日真正的目的總算說了出來。

兩個鬥了將近三十年的政敵,此刻第一次達成共識。

不是為那些貪官,而是為了平衡。

朝堂的平衡。

曹宰相端起酒杯,開口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蔣閣老見對方答應,心中暗喜,“先讓禦史臺動起來,查案可以,但不能讓三司單獨查。

再把刑部、大理寺拉進來,把水攪渾,查得越久越好。”

曹宰相緩緩點頭,這確實是好辦法。

一旦多部門介入,案件便不再由譚延舟獨掌。

蔣閣老繼續說道:“至於謝承曦,這人太年輕,太順了,也該讓他知道朝堂不是文章寫得好就行。”

曹宰相看了他一眼,心裡有些猜測,這老貨怕不是嫉妒謝承曦比他孫子蔣澤優秀吧。

不過謝承曦,與曹家也有過節。

當日他想讓庶出的曹月如嫁給謝承曦,誰知道出了和霍家那樁破事,讓他計劃落空。

對於謝承曦,他是想收歸門下的,但如今歸譚家了,他自然不會惜才了。

“你想動他?”

蔣閣老笑著搖頭:“既然聖眷正隆,又巡查永平縣有功,老夫為他謀份好差事,自然是理所應當了。”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

彼此都明白對方的意思,有時候,打擊一個家族,不需要刀劍,隻需要讓它無法繼續擴張。

與此同時,城南一處茶館二樓雅間。

蔣澤今日約了謝立新見麵。

自從文青的兒子蔣琨被順利接入蔣家,小家夥轉眼已經一歲半了。

蔣澤的妻子霍氏,生下大女兒悅姐兒,現在剛滿十個月。

霍氏一開始不願多看蔣琨一眼,但後頭不知哪個嬤嬤勸了她一嘴,讓她為日後想想。

於是霍氏便對這個外室子上心了起來,畢竟,眼下這個兒子,是她的嫡子了。

蔣澤說起這些,一臉得意:“立新,多虧你,琨哥兒才能這麼順利接回府中。”

謝立新給對方倒茶,笑著說道:“蔣兄言重,你我同窗情誼多年,我早將您當作自家兄長看待,如何不為您的兒子出謀獻策呢。”

“好!好!”蔣澤被這句話哄的頓時笑容滿臉。

“你的心意我自然是曉得,你如今在翰林當個編修,可有遇到什麼麻煩,若有,儘管開口,我定為你籌謀一二。”

蔣澤喝了口茶,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