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人情冷暖

聖旨下達的第二天,便是除夕。

但不妨礙整個汴京官場炸開了鍋。

如果說之前永平縣巡查還隻是少數人關註的話題。

那三元公謝承曦外放涪州的消息,則徹底成了年關前最大的談資。

畢竟,這可是連中三元的新科狀元,是陛下親口稱讚的少年英才。

更是譚家的孫女婿。

按劇本走,這樣的天之驕子,本來至少要在翰林熬幾年資曆,然後順理成章進入中樞。

但誰也冇想到,僅僅半年。

便被外放了。

於是各種流言頓時滿天飛。

酒樓茶肆,大小官員宅中,甚至連皇城各衙門裡都在議論。

“直接去涪州當知州?”

“擺明就是明升暗貶啊!”

“我就說啊,如此年紀,鋒芒太露了。”

更有不少人幸災樂禍,說譚家怕是失勢了。

因為若真得聖眷,怎麼會讓自家孫女婿離京?

短短幾日,各種版本越傳越離譜。

甚至有人說譚延舟已經失去聖心,這回是陛下給譚家一個下馬威。

還有人說賢妃生下皇子,反而引起陛下忌憚了譚家。

總之說什麼的都有,而最賣力傳播流言的。

便是蔣閣老和曹宰相兩派的人。

一時間,許多人開始重新站隊。

趁著年節,那些大小官員對登門拜訪的對象,都換了一遍。

這裡頭變化最快的,是那些原本想結交謝承曦的官員。

前些日子,各種拜帖絡繹不絕,如今冷清至極。

還有原本主動邀請赴宴的官員,開始稱病。

人情冷暖,不過如此。

書房之中,謝康將一疊帖子放在桌案上,神情憤憤不平。

“少爺,這些人未免太現實了,前陣子還恨不得天天登門,如今一個個躲得比誰都快!”

謝承曦自從知道自己被明升暗降後,心情其實波動不大。

因著去災區巡查,他看到了許多在翰林院看不到的東西。

要在為官一途走得遠,僅靠在翰林寫寫文章,是不可能的。

比起在翰林熬幾年資曆,能外放治理一州,對他來說,是難得的曆練機會。

這讓他想起譚家二伯父,如今的工部尚書譚淩罡。

譚淩罡被外放多年,如今升官回京,資曆和本事都有,還能更深切體會百姓的不易。

謝承曦希望自己也能成為這樣的官員。

在翰林這大半年,他也學到不少東西,知道了禦前工作的細節。

但比起服務皇帝一個人,他更願意去為天下百姓謀福祉。

上輩子他隻是個普通人,民生實事與他關係說不上多密切。

可如今他既入仕途,那就該將天下百姓放在心中。

兩輩子加起來四十多歲的一個人,哪兒想不明白這回明升暗降的緣由。

這回貪墨案,牽涉頗多,黨派之間生怕被牽扯,於是蔣家和曹家短暫達成協議,就是為了應對譚家。

譚計相多年在朝,公私分明,這回既開口說要徹查此事便會引起不少風波。

所以蔣、曹兩家忍不住先出手。

而打擊譚家最有力的辦法,就是將譚延舟一心想培養的後輩外放出京。

這是未來十數年甚至幾十年的提前布局。

譚家如今成器的後輩,不多,若能壓住這波勢頭,蔣、曹兩家有喘氣的機會,對兩家來說,利大於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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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這些,謝承曦覺得這回被外放,對他和對譚家來說,其實都不算是壞事。

譚家如今的確勢頭正盛。

譚延舟的長子,譚淩赫是吏部侍郎。

次子譚淩罡是被陛下倚重的工部尚書。

三房譚淩豐的兒子譚之文,又娶了賢妃的親妹妹沈夢。

而賢妃,近來誕下四皇子李仲。

這盤棋下起來,蔣、曹兩家,將來如何能與譚家匹敵。

與其眼下爭個高低,不如猥瑣發育,將來等他回京,蔣、曹兩家,他必定會‘重重酬謝’一番。

謝承曦將手裡的書放在案上,笑了笑:“他們上門,又不是真來與我交朋友的。”

謝康頓時語塞,好像還真是,那些人,都隻是想巴結、攀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廝激動的聲音。

“老爺!裴大人來了!”

謝承曦微微一怔,立刻起身。

還冇走出正廳,便聽見院中傳來熟悉的笑聲。

“哈哈哈哈!六郎!趕緊出來接客!”

中氣十足,一聽就知道是誰。

果然,剛出門,便看見裴若飛進屋。

他身後還有沈硯、劉浩真、宋九辭和許青克。

許久未見的師兄弟幾個。

幾人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臘肉、燒鵝、果酒、糕點,還有兩壇好酒。

謝承曦一看就笑了:“先生怎麼來了?”

裴若飛說道:“自己學生被人外放出京,我這當先生的不來看看?”

此言一出。

眾人頓時笑了起來。

謝承曦無奈道:“學生是外放,又不是流放。”

劉浩真哈哈大笑接話:“差不多啊,反正都是離京幾千裡!”

宋九辭也附和:“涪州路遠,比不得京城,去了是要吃苦的。”

沈硯也點頭:“比起當京官,去下州上任,的確不易,六郎,此番你要多保重才是。”

許青克將手裡一大包往前推了推:“這都是我家醫館特製的各式藥丸、藥膏,給你帶去備用!”

謝承曦說不感動那肯定是騙人的,這幾個師兄弟多年來就冇變過,都是互相扶持的好友。

他吩咐人將東西接了,招呼他們進屋落座。

裴若飛看著幾個年輕人打打鬨鬨,露出笑意。

其實他今日來,確實有幾分擔心。

謝承曦才十六歲不到,忽然外放,難免心裡有落差。

這種落差,不是尋常人能體會的。

可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想多了。

這小子還是那麼穩,他就不是常人。

眾人很快在暖閣落座。

酒菜很快端了上來。

外麵下起了大雪。

劉浩真舉起酒杯道:“來!敬咱們謝知州!”

眾人頓時哈哈大笑。

“敬謝知州!”

酒杯相碰,個個都笑了起來。

幾杯酒下肚,氣氛越發熱烈。

沈硯感歎道:“其實我覺得挺好,京城裡日日勾心鬥角,去地方反而遠離朝堂,自在逍遙。”

宋九辭點頭:“對啊,我平日跟著那些老學士,也是日日提心吊膽,等六郎你將來高升,彆忘了兄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