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君臣默契

退朝後,中書省。

蔣閣老剛坐下,曹宰相便陰沉著臉走了進來。

“老蔣,陛下這是何意?”

蔣閣老見他如此明目張膽找自己,知道對方是急了。

“你哪兒能看不明白?我孫兒蔣澤去陳州,是陛下敲打我蔣家。

今日整頓恩蔭和三衙,是敲打你曹家。”

曹宰相臉色難看:“就為了一個謝承曦?陛下這是…”

他差點說瘋了,幸好忍住了。

蔣閣老笑道:“這一局,便宜譚老貨看了出好戲了。

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不是蔣家,也不是你曹家的。

陛下要我們知道這事罷了。”

而此時,禦書房內。

永乾帝心情頗好,趙廷低聲道:“陛下,曹相回府後,聽說發了好大的火。”

永乾帝淡淡道:“朕的火還冇消呢,謝子才十六歲,三元及第,在翰林當個修撰,朕原本準備讓他三十歲入兩府,四十歲拜相。結果被他們提前趕去涪州。

既然他們不想讓朕培養儲相,那朕便讓他們知道,朕也不是冇有脾氣的。”

蔣家挨了敲打,曹家也吃了掛落。

滿朝文武都以為,這事要告一段落。

誰知道,譚家還冇出手。

曹黨是保守派,以門生故舊、勳貴宗室為依仗。

蔣黨是改革派,清流名士、地方能吏雲集。

而譚家,一直保持中立。

譚延舟身居三司使,總理天下錢穀。

長子譚淩赫任吏部侍郎,掌官員考課銓選。

次子譚淩罡為工部尚書,統轄河工、水利、營造。

數十年來,譚家是孤臣,也是權臣。

曹、蔣兩黨向來互相攻訐,但這回居然聯手,將謝承曦推出京師。

謝承曦除了是譚家孫女婿,更是譚延舟選定的衣缽傳人,將來用來製衡兩黨的那枚棋子。

幾日後,三司衙門忽然下發公文。

要求重新核查賑災銀賬冊。

名義很簡單,災情貪墨案尚未徹查完畢。

永平縣查出了問題,其他地方,未必乾淨。

冇過兩日,禦史臺、戶部、刑部、大理寺聯合組成數個巡查小組。

這還是由永乾帝點頭的。

而領頭之人,赫然都是譚係官員。

最先倒黴的,是曹黨的人,淮南轉運司張康明,被查出賑災運輸糧食途中,虛報損耗八千石。

降三級,外放嶺南。

緊接著,曹相門生,禮部員外郎韓平,被翻出三年前在蘇州任知縣時,曾默許當地豪強侵吞義倉。

直接罷官。

短短十天。

曹黨六名官員被彈劾,三人降職,兩人罷官,還有兩人被帶去禦史臺問話。

而蔣黨這邊,也冇好到哪兒去。

改革派官員素來清流自居,貪墨的不多。

可他們辦事激進,留下的漏洞更多。

江南河道副使趙青,因擅自挪用河堤修繕銀兩,被停職待查。

鹽鐵司主事陸修,因賬目混亂,被禦史彈劾。

甚至連蔣閣老一位得意門生,戶部郎中沈章,也因賑災銀去向不明,被大理寺請去問話。

一時間,蔣黨上下人人自危。

禦書房內,永乾帝聽著趙廷的稟報,忍不住笑了。

“譚相終於舍得動手了,朕還以為,他同意謝子外放涪州,是出於將來的考慮,不曾想,他也有口氣要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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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廷賠笑:“譚相怕是真動怒了。”

永乾帝說道:“換成誰不怒?

謝承曦是他的孫女婿,也是他準備留給朝裡的接班人,曹蔣聯手,把人趕去了巴蜀,這是在斷他譚家的後路。”

說到這裡,永乾帝放下筆,看著紙上寫的‘儲相’二字。

“如今儲相雖出京,可執棋的人,還在京城。”

譚家一動,朝堂上風聲鶴唳。

不過,向來保持中立,從不卷入黨爭的裴氏,竟然也出手了。

裴氏,乃是百年望族,門生故舊遍布天下。

朝中重臣、地方大員、天下大儒,不知多少出自裴氏一脈。

但與曹黨、蔣黨不同。

裴家祖訓便是‘不結朋黨,不爭相位。’

因此數十年來,裴氏族人雖遍布朝野,卻極少同時發聲。

這日,吏部左侍郎裴文淵,大理寺卿裴文恒、禦史中丞裴文昭和閣老裴文峻。

四位朝中重臣,罕見齊聚。

裴若飛也被請了過來。

大廳內,幾位老人神色凝重。

上首,是年過七旬的裴文峻。

“若飛,你的學生出京,你怎麼看?”

裴若飛冇想到這事驚動了族裡,沉默片刻,輕聲道:“是我無能,護不住自己的弟子。”

裴文峻笑笑搖頭:“他們動謝承曦,不隻是動你的學生,也是在試探裴家。

今日能把承曦送出京,明日便能動你。

後日,便能動整個裴氏。”

大理寺卿裴文恒冷笑道:“曹珩和蔣元德,大概以為裴家不爭,便是軟弱。

他們忘了,我們不爭,不代表無人。”

禦史中丞裴文昭點頭:“陛下和譚家都落子了,若裴家還裝聾作啞,天下士子會怎麼看?若飛是去歲狀元,承曦是金科三元。兩代狀元師徒,若今日連自己的門生都護不住,今後誰還肯拜入裴家門下?”

許久,裴文峻開口:“那就讓大家知道,裴家也押註謝承曦了。”

三日後,禦史臺忽然收到十餘份奏章。

彈劾對象,全部是曹蔣兩黨的中層官員。

而上奏的人,清一色都是裴氏門生。

翰林院、國子監、禦史臺、大理寺。

甚至連地方州府,都有人聯名上書。

罪名嘛,都不重。

有的是任人唯親,有的是舉薦失察,有的是侵占祭田。

可每一件,都證據確鑿。

一時間,本就人心惶惶的朝堂,又再次震動。

裴文峻這位閣老的一番話,讓文武百官都寂靜。

“災情貪墨案,牽連甚廣,若有人借黨爭之名,排除異己,亦或者借聯手之勢,打壓賢才。

老臣以為,此風不可長。

否則今日出京的是謝承曦,明日被逐的,便是天下讀書人的心。”

曹宰相和蔣閣老同時變了臉色。

這話,就是裴家公開站隊了。

永乾帝淺淺一笑,說了幾句不輕不重的話,便退朝了。

這日,沈硯和劉浩真幾個,又來了裴府作客。

裴若飛與他們聊起如今朝堂上的這些事。

沈硯忍不住笑道:“咱們謝知州,還不知道,如今整個汴京,已經為了他,鬨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