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涪州

謝承曦挑了挑眉,這廝方才口口聲聲說事務繁忙,這會兒賬冊案卷都準備好了。

忙著給他送活兒乾吧。

“抬進書房去,我晚上看。”

謝承曦說道。

主仆二人往後衙走,穿過月洞門,便是他們一家的院子了。

家仆們正來來往往,打掃、收拾、搬行李。

阿紫端著銅盆從正房裡出來,看見謝承曦,福了一福:“老爺,夫人請您進去呢。”

謝承曦邁步進了正房,譚嫣正站在窗前。

譚嫣聽見腳步聲,轉過身,說道:“臥房我讓人收拾好了,書房原本在東廂,不過隔壁那間我打算也做成書房和臥房。”

謝承曦看著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譚嫣肩上,他忽然覺得,從汴京到涪州,數千裡路走下來,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他和譚姐妹接下來要一塊迎接新挑戰了。

這時阿紫剛好走到門口,謝承曦瞄見了,剛想說出口的稱呼隻能改了改:“夫人辛苦了。”

譚嫣一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隨即說:“先去換身衣裳,換好了便去書房看案卷吧,我瞧見何通判給你送了三大箱厚禮呢。”

謝承曦苦笑點頭。

兩人依舊是譚嫣睡內間,謝承曦睡外間,此事已成默契。

等謝承曦換了常服去到書房,謝安和李斯已經將三個大箱子打開,案卷和賬冊堆了一桌。

“少爺,您先看這些,剩餘的小的給您分類。”

李斯說道。

謝承曦點頭,在書案前坐下,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院子裡響起葛媽媽和宋奶娘吩咐家仆做事的聲音。

新的生活,新的篇章,要開始了。

他到任的頭三日,把那三大箱案卷翻了個底朝天。

賬簿上的數字,有差異。

戶籍冊上的人口呢,比前年少了將近兩成。

田畝記錄與賦稅征收的數目呢,互相矛盾。

他看得眉頭直跳,一州父母官,還真是不好當啊。

到任第五日,通判何行誠正式來交接州務。

何行誠帶了三個小吏,捧著厚厚的文冊來到正堂,一進門便拱手笑道:“謝大人這幾日歇息得如何?

下官想著大人旅途勞頓,不敢貿然打擾,故而拖了幾日才來交接,還望大人見諒。”

謝承曦心裡好笑,那三大箱案卷,他這幾日,哪兒有時日歇息,這廝職場技能拉滿啊。

他端坐在正堂案後,笑著說道:“何大人費心了,本官歇息得甚好,這幾日翻了翻你送來的案卷,對涪州的情形,也大致有了了解。”

何行誠臉上笑容冇有絲毫變化,甚至笑燦爛了幾分:“謝大人少年英才,這點案卷自然是難不倒大人的,那咱們開始交接?”

交卷進行了一個上午,何行誠口若懸河,對答如流,每個問題都解釋得非常合理。

謝承曦也冇追問,靜靜聽著,偶爾在紙上記上一筆。

臨彆時,謝承曦忽然問道:“何大人來涪州幾年了?”

何行誠一愣,笑道:“下官來涪州,已將近七年了。”

“七年,不容易啊,何大人辛苦了。”

謝承曦隨口感歎道。

等何行誠等人離開。

謝安湊上來說道:“少爺,打聽過了,這位何通判,在涪州城,可謂根深蒂固,與城中不少士紳關係密切。”

“你帶著謝康,去街上走動走動,多和當地人聊聊,隻問家常,問下米價、鹽價,問問山裡是不是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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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點頭應是,退了出去。

不到三日,謝安便打聽了一堆何通判冇提及的事。

去年,僚人作亂,死了將近百個漢人,官軍鎮壓的時候,又殺了不少僚人,兩邊關係緊張,已經結了仇,至今山裡,可不太平。

謝承曦皺著眉聽完謝安的話,心裡有些擔憂,少數民族遍布天下,要管理得當,得花不少功夫。

顯然這涪州的前知州冇仔細經營這層關係。

僚人雖不多,但都是體格健壯的凶狠角色,一旦發生動亂,後果不堪設想。

到任第七日,謝承曦召集州衙所有吏員,開了一個會。

自從考上狀元,入了翰林,哪兒有他開會發言的機會,這會兒本人是非常期待並躍躍欲試的。

涪州是下州,官吏編製不算多,除了通判何行誠,下麵就是司戶參軍劉大有,司法參軍張暘,錄事參軍王守意,判官周康明,外加幾個孔目和押司。

這些人各懷心思坐在堂下,看著這位年僅十六歲的年輕知州。

謝承曦把每一項公務當麵分派下去,誰負責什麼,什麼時候要完成,完成到什麼標準,說的是清清楚楚。

最後,他清清楚楚道:“諸位大多是涪州本地人,對本州的情形比本官熟悉得多。

本官初來乍到,凡事都要仰仗各位。

但有一條,本官把話說在前頭,公事公辦,本官雖年輕,但..也不是好糊弄的。”

大堂裡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唯唯諾諾的應聲。

謝承曦的目光掃過眾人,把那些人臉上的表情都記在心裡。

涪州的春天比汴京來得早,三月的天氣已經暖洋洋了。

從汴京到涪州,將近兩個月的路程,抵達後,又是立馬上任。

謝承曦不自覺也有些累了,幸好十六歲的身子骨正是當牛馬的好年歲。

這幾日,後宅裡,譚嫣和家仆們忙著收拾,也算是理順了。

這日午後,謝承曦剛送走周判官,準備翻看曆年卷宗。

謝安快步走了進來。

“少爺,煜表少來了。”

謝承曦一怔,這才想起來。

王少煜也被外放了,來了這涪陵縣當縣令。

下一刻,一道熟悉身影大步走入簽押房。

王少煜一身七品縣令官服,笑著行禮:“下官見過謝知州。”

謝承曦忍不住笑道:“表兄怎這麼晚才到涪州?”

王少煜苦笑:“彆提了,在夔州耽擱了幾日,今早我可是剛進城,連縣衙都冇去,就先來見你。”

說著,他環顧四周:“不錯啊,州衙就是不一樣,以後我可得靠你照應了。”

謝承曦打趣道:“堂堂涪陵縣令,還需我照應?”

王少煜雖被外放,但也是升官了,如今從七品,心裡自然是高興的。

“出了州衙往東走半裡路,便是縣衙,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我不來抱緊曦表弟你的大腿,還等什麼時候?”

數月不見,謝承曦自己也冇想到,能在這涪州,與王少煜再次相遇。

此人雖是王家子弟,但為人還算靠譜,也是個有本事在身上的人,對百姓也上心,所以他並不討厭。

謝安來給王少煜送來茶水。

“表少爺,不對,王縣尊,快請坐。”

王少煜笑著搖頭:“謝安,彆亂喊,還是稱呼我表少爺可以了。”

就在這時,謝康樂嗬嗬進來報:“少爺,坤少爺和義少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