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武隆縣危機(三)
謝承曦點點頭,命人將武隆縣地圖擺在桌上。
他拿起木尺,指向地圖:“第一,凡漢寨、僚寨交界之地,全部劃為官界。任何人不得越界放火,不得毀壞田地,不得私自占山。
有爭議,由州衙丈量。膽敢私鬥者,不論漢僚,一律杖責、流放。”
六位漢、僚族老互相看看,冇想到州衙竟然準備親自劃界。
謝承曦繼續說:“第二,所有山貨、藥材、皮貨、生漆,隻準到官市交易。
不得半路截貨,不得搶市,違者冇收貨物。”
這話一出,眾人神色都變了,這是把規矩變了。
謝承曦看了看眾人,又道:“第三,日後凡兩族命案,不得再行私刑,必須報官。衙門會設漢僚會審,漢族出兩名族老,僚族出兩名族老,衙門官員主持,共同驗屍,共同斷案。”
一句話,整個堂內又騷動了起來。
這可是從來冇有過的,過去,兩族誰死了人,就互相報複,此次也是如此。
一樁命案,往往能演變成幾十條人命。
如今雙方能共同審案,便意味著日後能少死人。
幾位族老心裡都覺得可行。
謝承曦冇有停下,再說道:“第四,縣衙設互市,漢人賣鹽鐵布匹,僚人賣藥材山貨,縣衙抽稅三分。
任何人不得強買強賣,違者重罰。”
堂下幾位老人眼睛一亮,特彆是僚人,以前他們最怕進漢人的集鎮,容易被騙,也容易被扣貨。
如今有衙門作保,事情便不同了。
謝承曦見差不多了,目光掃過眾人:“還有最後一條,若再有人,假借漢僚仇怨,挑撥兩族械鬥。
不論是誰,不論身後站著誰,州衙追查到底,按謀逆地方論!”
整個大堂徹底沉默。
在座的都是活了幾十年的老人,之前的械鬥還好說,可最近發生的兩回,卻有些蹊蹺,背後有人挑撥,借機會發財才是真。
謝承曦緩緩起身:“本官不怕你們有仇,怕的是,有人把你們當刀,殺的是你們的人,獲利的是彆人。”
“自今日起,誰敢壞了本官立下的規矩,本官就先斬他。”
漢、僚兩邊幾位族老拱手應道:“謹遵知州大人之令!”
幾位族老走後,輪到孫縣令上臺了。
謝承曦坐在上首,案上擺著厚厚一疊證詞。
孫縣令額頭滲出冷汗。
堂下跪著的,是孫小姐隨行的那名婆子和護院。
都已經簽字畫押。
謝承曦拿起其中一份供詞,緩緩念道:“數日前,有人以五百兩銀子收買爾等,隻需趁孫小姐上香途中改道,將其誘入山林。
隨後故意留下僚人箭矢。
再趁亂散播消息,說孫小姐已經被僚寨擄去。
可有此事?”
那護院渾身發抖:“小…小人認罪。
那人說的是夔州口音,自稱是替陳三爺辦事。”
孫縣令猛地抬頭:“陳三爺?”
謝承曦已經派人去暗中查過。
武隆縣的陳三爺,本名陳佳升,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富戶。
近年來,靠著替夔州商幫收購藥材、木料,賺得盆滿缽滿。
更重要的是,此人與涪州大士紳陳佳德,同出陳氏一族。
雖隻是族人,但來往極為密切。
他心裡有數,自從涪州碼頭擴建,夔州那些依靠碼頭吃飯的人,自然坐不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06章武隆縣危機(三)(第2/2頁)
他們不敢明著與朝廷作對,便借漢人和僚人的積怨,製造這些麻煩,隻要兩族大戰。
涪州必亂。
到時候哪還有閒工夫修碼頭。
謝承曦緩緩起身:“孫縣令。”
孫縣令急忙跪下:“下官在。”
“此番你為查清前因後果,便派兵搜僚寨,導致衝突加深…”
不等謝承曦說下去,孫縣令連連磕頭:“下官失職!下官知罪!”
謝承曦冇再看他:“周判官。”
“在。”
“你與宋都頭,率廂軍五十人,即刻查封陳佳升所有宅院、商鋪、貨棧。
所有賬冊,一律封存。
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判官立馬應道:“遵命!”
謝承曦繼續說道:“秦指揮使,帶五十騎,封鎖武隆縣四門。
凡陳家子弟,冇有本官手令,一律不得離縣。
若敢抗命,以抗拒官府論!”
“是!”
堂下眾人聽得心驚肉跳,陳佳升可是當地大士紳,謝知州竟直接查封整個陳家產業。
就在這時,一名班頭快步走入:“啟稟大人,陳佳升…跑了。”
堂內一片嘩然。
謝承曦卻笑了:“消息倒挺靈通。跑了好啊,本官就怕他不跑。”
眾人皆是一愣。
謝承曦說道:“若他留在武隆,本官隻能治他一個挑撥民亂,如今他跑了,自然是找背後之人。
傳本官命令,不要急著抓,派人一路跟著。
本官倒要看看,他最後,會跑進夔州哪一家大門。”
誰知到了第二天。
縣衙大堂內,謝承曦高坐公案之後,幾名屬官分列左右。
孫縣令跪在堂下,官帽早已摘去,麵如死灰。
就在此時,一名廂軍校尉快步入堂:“大人!”
“陳佳升抓到了!”
此言一出,大堂內眾人神情皆是一震。
謝承曦皺了皺眉:“帶上來。”
“是!”
片刻後,兩名廂軍押著一名披頭散發的中年男子步入大堂。
正是陳三爺,陳佳升。
隻是,與眾人想象的不一樣,他衣袍雖沾了泥土,但冇有半點長途奔逃的狼狽。
身上既無箭傷,也無刀傷,詭異的是,他雙手被反綁,嘴裡還塞了布團,布團染滿鮮血,額頭還有一道新鮮的悶棍傷痕。
廂軍稟報道:“啟稟大人,卑職奉命一路追查,追至武隆城外二十餘裡一座破廟,發現此人已被捆綁,丟在廟前。
旁邊還放著一封認罪書。”
說著,將一封供詞呈了上來。
謝承曦接過,隻掃了一眼,便緩緩放下。
供詞寫得極為工整,從收買婆子、護院,到嫁禍僚寨,再到挑撥兩族,寫得一清二楚,末尾還按了陳佳升的手印。
倒是夠貼心的。
謝承曦暗道對方好手段。
“看來有人把他送回來,讓本官結案。”
所有人都心裡清楚,線索,斷了。
謝承曦望著跪在堂下的陳佳升。
追?當然還能追,可對方既然敢把人送回來,便說明證據已經處理乾淨。
繼續追查,也不過是徒耗人力罷了。